在他还小的时候,父亲就嘱咐过他若以后自己不在了,他凡事一定要多同江叔商量,他江叔才是会陪他走得更远的长辈。
他从未想过,“大限”、“生死劫”这种东西会从殷回之嘴里说出来。
“怎么可能……你这个年纪,怎么会算到这些?”褚回铮震惊得无以复加,无法接受,“而且生死劫也该有个缘故——三灾九难?总不可能真因为天机阁的一句话。”
“若样样都能算得明白,那也算不得生死劫了,否则什么躲不过去,”殷回之笑了笑,随意道,“万一是情劫也说不定呢。”
“那你就杀了那造劫的人,”褚回铮不客气道,他最不爱看殷回之这幅能活活不活拉倒的态度,“我宗修者修的是执剑之道,求的是天下如心,哪有等着别人来给自己造难的道理!”
殷回之没想到褚回铮反应会如此激动,怔了一下。
他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是,师兄说得对。”
天色渐沉,他同褚回铮告过别,独自回了尺寒宫。
偏殿北墙之下有一间隐秘的储物室,殷回之打开机关,步入深处,从壁龛里取出了一只玉匣。
一刻钟后,室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跪坐在壁龛前的青年玉袍半解,腰带散落在地,露出的半边胸膛上多了一条三寸多长的刀口。
垂在肩上的长发沾了血,嘴唇苍白,经年冰冷寒凉的躯体四肢却在回暖。
“轰隆——”
瓢泼大雨倾注而下,演武场上练剑的外峰弟子下意识抬头,接了一脸的雨水。
他茫然地问同伴:“怎么好端端的下雨了?”
“不知道啊,”同伴挠了挠头,也看了眼灰蒙蒙的天,“刚还没云呢。”
难道有空亲自指导他们的外峰峰主叉腰站在旁边,正要责备他们不专心,又是一声惊雷贯穿云霄。
雷声轰鸣间,乌沉沉的黑云飞速向问剑峰上方聚集,刺目的雷光如龙蛇般在黑云中闪窜,隐隐有下劈之势。
外峰峰主凌厉眯起的眼骤然睁大,盯着问剑峰的方向愣了几秒,喃喃:“启微仙尊的修为到什么境界了?”
弟子不明所以:“化神初期啊。”
外峰峰主脸颊紧绷,神情里压抑着激动和震撼:“今日之后,恐怕就不是了……这实乃、实乃我观澜宗之大幸!”
“师父,您的意思是……”弟子们面面相觑,同样难掩震惊。
“启微仙尊当真是天人下凡不成……”一年轻弟子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有修士能直接越过中后期的瓶颈阻碍,直接渡劫?这和书上说的不一样啊!”
话没说完,脑袋就被外峰峰主重重打了一下:“小子胡言,怎么不可能?启微仙尊跨阶突破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赶紧遣人着手准备贺礼,消息一下就送去问剑峰,别叫那几个老东西抢了先!”
这几年有风声说褚回铮打算从三十八座外峰里选一座添进内峰之末,为此外峰的峰主长老弟子们都铆足了劲。
硬实力要有,软法子也不能落于人后啊!
峰主这么一说,两个弟子立刻心领神会,凛了神色,拱手告退后便火急火燎地去安排了。
很快各峰都留意到了问剑峰的动静,外峰都喜滋滋地认为这次会和从前一样十拿九稳,唯独内峰的峰主们变了脸色。
观澜宗内峰有不成文的规矩,他们这些亲传师兄弟无论哪一个飞升渡劫,其余的都要提前布阵护法。
可他们根本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无上殿中,专心撰写心法本的江如谂手指一滞,看清外面的情形和雷云所在的位置,长眉微拧,身形直接化作一抹光影,飞快朝问剑峰闪去。
雷云翻滚,黑压压的天幕仿佛要将这座直指天穹的山峰吞噬。
殷回之盘坐在尺寒宫深处,玉匣中沉寂了无数个日夜的心脏已经重新回到他的胸膛。
一下、一下……
僵滞地跳动。
五脏归位,灵力在体内疯狂涌动,像是要将他的经脉撕裂。
殷回之闭目凝神,强行压制着体内暴走的灵力,抵御蠢蠢欲动向下试探的雷电,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丝冷笑。
他知道,自己正在背弃曾经选择的证道之路。
同样,他也漠视了答应过谢凌的事。
他在弃道和证道之间,选择了第三条路。
无情道,终究是骗人的,千万年来无数无情道修的不得善终,早已证实了这是邪道。
就算是邪道,他也不要从头再来……人最多只能在一件事上重蹈覆辙。
殷回之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尖触及胸口的刀痕,鲜血顺着指缝低落。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劈下,尺寒宫的屋顶被雷光映得惨白,殷回之的身体猛地一颤,两行血红顺着苍白的耳垂蜿蜒滴落。
与此同时,问剑峰外已是一片混乱,各内峰峰主紧急统一了口径后纷纷赶到尺寒宫,却无人敢擅自闯入。
一来殷回之地位特殊,二来这样可怖的雷劫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直接进去只怕适得其反。
符回依目光凝重,忍不住问同样赶到的江如谂:“师叔,现在怎么办?”
“师叔,这雷云不对劲。”褚回铮的声音从后方响起,符回依回头,见他步伐和神态都格外焦急。
江如谂点头:“雷云厚度和灵力波动太过剧烈,不像是正常的突破。”
他顿了顿,对众人道:“不过也不必过于担心,回之根骨卓佳,此次渡劫是越阶突破,雷劫动静大些也是情理之中。”
褚回铮却表情沉重,几乎将忧心忡忡四个字写在脸上,下意识道:“可是师叔——”
“回铮,你与我一同进殿内替回之近身护法,”江如谂打断他,又将视线投到其他几个峰主身上,“你们留在这里守阵。”
几个峰主在江如谂面前到底是小辈,江如谂都这样说了,他们自然没有了异议。
“师叔,我方才是想说,殷回之这次渡劫太突然了,可能会有危险。”走过垂花门,褚回铮皱眉道,“您不觉得最近风波太多了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故意折腾他。”
江如谂没有正面回答:“你师父和你其他几位师叔在无上峰结阵,尽可能遮掩劫云的动静,若回之成功渡过,那一切都好。”
褚回铮微愣:“师叔……”
“宗主,”江如谂沉静地望着他,“你在这里候着,不要进去,我去替他护法,若有变动你要及时安排。”
语罢,江如谂闪身进了尺寒宫主殿,半跪着撑在地上的殷回之和血淋淋的衣摆同时映入眼帘。
暗紫色的雷光垂直劈下,接二连三地砸在殷回之背上。
江如谂当即抛出本命剑准备替殷回之接住下一道劫雷,却被一道剑气用力弹开。
“……不用,谢谢师尊,我可以。”跪坐在地上的人头也不抬,哑声拒绝了他。
江如谂垂眼,只看见一个安静抗拒的发顶。
他没说什么,收了剑在一旁盘腿而坐,替殷回之疗伤。
看得见的是皮开肉绽,看不见的是内里的重伤,江如谂光是输灵力给殷回之疗伤,额头脸颊都布上了细密的薄汗。
一道接一道的雷电把室内映得时而灰白森然,屋顶中央已经在火光中化为焦炭。
最后一道惊雷落下,尺寒宫瞬间雷光吞没,殷回之的背脊猛地一震,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江如谂冲上前,探了一把他的脉搏,脸色骤变。
褚回铮在雷云渐散的第一时间就冲了进来,快步上前,急道:“怎么样了?”
江如谂沉默片刻,才沉沉道:“他的修为停留在化神大圆满。”
褚回铮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昏迷的殷回之一眼:“这算是……渡劫成功了吗?”
江如谂叹了口气:“不算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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