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不进食不饮水,撑不了一周。
谢凌终于掀起眼帘,轻描淡写道:“我不会让你死。”
殷回之苦笑了一声。
谢凌用眼神示意他到祭台上坐下,他知道谢凌是怕他继续乱动消耗能量,于是照做了。
这一等就是三天。
第三天的时候,他的唇已经因为脱水严重而干燥起皮。
第四天,脑袋发晕,身形时不时就会打晃。
……
到了不知道是第五天还是第六天,他又一次无意识向后栽倒,却没有摔到冰凉的台面,而是靠上了一个稳妥的后背。
殷回之眨了眨眼,把黑下来的视线眨亮,低声叫身后人的名字:“谢凌?”
他的声音已经哑的很难听了。
谢凌低低“嗯”了一声。
殷回之于是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又费力睁眼,小声说:
“你真的不会让我死吗?”
谢凌又“嗯”了一声,并嘱咐:“少说话。”
殷回之貌似饿得听力失常,只听见了前半句,置若罔闻地问:“为什么?”
谢凌没跟半死不活的人计较:“你又为什么出去了还要找回来?找死?”
殷回之小声辩解:“我又不知道那是生门……”
谢凌:“……”
“你撒谎。”他淡淡道,“闭嘴。”
也不知道这句话殷回之听见了多少,反正过了一会,殷回之又锲而不舍地开口了:
“谢凌。”
谢凌:“……嗯。”
殷回之低低道:“你跟我说说话吧。”
谢凌沉默了一会:“不是在说?”
殷回之应该是真的听不太清了,又重复了一遍:“你跟我说说话……”
他的声音又弱又哑:“我小时候……其实很喜欢说话……和阿娘、和路边的小乞丐、和卖糖葫芦的奶奶……谁都好,但是后来,阿娘没了,就没有人愿意跟我说话了……我养了一只小麻雀,我和、麻雀说话……后来,麻雀被欧阳昳……踩死……我就、不喜欢说话了……”
“……”谢凌这次沉默得更久,“……我知道。”
殷回之这次没有再回复,他彻底脱水晕过去了。
-
温热的液体沿着唇缝,一点一点淌进他的口腔,流进喉管。
殷回之太渴了,本能地伸出舌头舔舐,好获取更多的湿液解渴。
抵在他唇边的东西滞了一下,却并没有挪开。伴随着轻轻的“刺啦”一声,更多的液体涌入了他的口腔。
殷回之慢慢睁开眼,僵麻的味蕾先于模糊的视线认出了自己嘴里喝的是什么。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脸色惨白地推开了谢凌。
鲜血顺着谢凌苍白的手臂滑落,汇聚于指尖——刚刚还抵在他唇上的指尖——最后滴滴答答撒了一地。
谢凌低头看了一眼,原本还算缓和的表情冷下来:“殷回之,浪费可耻。”
这显然不是个好笑的话,殷回之脸色愈发惨白,死死盯着谢凌白到失真的脸庞。
谢凌的耐心在他的死寂中告罄,将手里的刀片丢回祭台。
伴随着刀片落下的“叮咣”一声,殷回之的脸被一只手掐住,粗暴地掰开了嘴。
腥黏的液体涌入食管,殷回之挣扎了几下,被不容反抗地按了回去。
尾戒中“魇”静悄悄地,不听他指挥了。
殷回之终于没有再挣扎。
察觉到手臂不再出血,谢凌松开了对殷回之的禁锢,并且替他擦了擦脸——他把殷回之的下半边脸弄得狼藉不堪,衣襟也被染成了深色。
“不许吐。”谢凌淡淡威胁。
殷回之的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没有吐,而是别开了脸,但谢凌还是扫见了他颊侧多出来的一道水痕,宛如清水荡开红墨。
谢凌残酷道:“你要是接受不了喝血,就只能接受饿死。”
说完,又想到什么,微微蹙了蹙眉,话音里带了些疑惑:“真的有这么难接受吗?”
殷回之没有理他,跟不久前那个还在含含糊糊求他说话的人判若两人。
谢凌便也作罢,又坐回去打坐了。
“谢凌。”殷回之忽然出声叫他。
他尚未来得及应声,就听见殷回之用很低的声音说:“如果明天沈知晦还是没有来,你就不要管我了,等我死了,把我放上祭台。”
谢凌拧起了眉。
之后的半日,殷回之都没有说话,但谢凌知道他清醒着。
谢凌无声骂了一句动作赛乌龟的沈知晦,心里盘算明天该怎么诓殷回之放下心理抵抗,再喝一点下去。
……既然用着他的身体,这个蠢东西就没有权力决定自己的生死。
因为失血较多,谢凌也有些昏沉,专心合目打坐,一时忘记了留意时间。
再睁眼,是被刀片摩擦过石台、被人拾起的动静惊的。
谢凌骤然睁眼,出手如电,一把钳住了殷回之的手腕,眸色倏地沉下来,脸色很难看。
殷回之没说话,低眉盯着台面上凸起的一点小沙粒。
谢凌也许久没说话,盯着他,慢慢扯出一个冷漠的、嘲讽的笑:
“殷回之,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舍己为人了?”
殷回之目光淡漠,平静道:“我只是脑子有点不清醒了,想试试能不能用刀片在地上做记号,记一下时间。”
“不用了,我看你脑子确实不清醒。”谢凌一把将他从祭台上扯下来,拽着他走到了生门前。
殷回之踉跄两步,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见谢凌伸出伤痕遍布的左手臂,将掌心贴上了生门。
“日月为炉,己身为焰。”谢凌冰冷的唇微微翕张,深若渊海的眼里泛起森冷恨意,“天地不仁,合煎人寿,愿请阴煞之力惩之,九死……不悔。”
伴随最后两个字的落下,殷回之瞳孔紧缩,耳边似乎听到无数怨魂的嚎叫、欢呼、咆哮,一齐向谢凌狂奔去。
猩红冷光从谢凌的眸底沸腾而起。
下一瞬,生门连带着整个地下祭坛的阵法,轰然碎裂——
殷回之眼眸猝然瞪大,耳边只有百年巨阵毁灭后余下的淡淡嗡鸣。
他紧紧盯着谢凌,看见谢凌的左手从半空轻轻落下,然后闭了闭眼。
“谢凌……”殷回之伸手去碰他的手臂。
【主人】
【主人】
【他在叫你】
【他在叫你】
【他在叫你呢】
【主人主人他在叫你他在叫你他在叫你主人主人主人他在叫你呢他在叫你呢他在叫你他在叫你啊他在叫你……】
“滚。”谢凌拧眉,阴恻恻道。
殷回之动作倏地一僵,慢慢收回了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谢凌的脸。
谢凌似有所感,抬起猩红的眼扫了他一下,又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不想死就跟紧。”
接下来的一段路,殷回之头晕目眩,耳边阵阵尖锐嗡鸣,他拼尽全力才勉强跟上,而谢凌一次头都没回。
脚下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殷回之眼前黑下来,踉跄着站住,想叫谢凌等一等。
可惜前面已经没有人了。
殷回之将喉口涌上来的腥酸液体咽回去,忍着恶心要继续往前,却重重栽到了地上。
身下不是平整的地。
而是一个人的身体。
殷回之努力抬头,彻底昏死过去之前,他看见了谢凌的脸。
还听见了一声惊呼:“尊主!”
-
偌大的寝殿中,沈知晦忙前忙后,片刻不曾停歇。
一会儿同几位医师低声耳语,一会儿看一眼床榻,要不就是关心桌边的殷回之渴不渴,饿不饿,困不困。
殷回之一律答否,视线飘向躺在榻上的谢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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