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回之试探着把镜面挪正,对准了自己。
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了自己的轮廓。
殷回之并不意外。
倒是心魔镜开口了:“还真没有。要我说,没有心魔的人要么是没心没肺的傻子,要么是自大狂妄的疯子。”
殷回之四指按下心魔镜,按进掌心:“还有已经知足的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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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七日已到。
殷回之的丹田彻底恢复,比起来时,他的金丹变得更加稳固和强悍了。
他能感觉到,魔兽山这一行,让他直接越过了懵懵懂懂的金丹初期,就快突破金丹中期了。
姬枢的柜子还剩一瓶九婴的血,听到殷回之说要走,他取了出来。
殷回之拒绝道:“你自己留着吧,我不会在山中多留。”
姬枢欣然道:“那若是你下次再来,我用它给你煮粥。”
“……不要恩将仇报。”殷回之无声蹲下,在药篓里拿了几朵毒菇,用储物袋扎好,负上冰魄,“走了,姬枢兄。”
姬枢在他身后道:“再会,阿回。”
“再会。”
殷回之告别姬枢,回了乾阴宫。
谢凌还是同从前每一次他外出回来时一样,在乾阴主殿小憩养神。
仿佛永远会在这里等他归来。
他闷头就要扎进去,沈知晦试图拦住他,最后在他示弱恳求的眼神里轻咳一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躬身,对里头道:“尊主,属下先去处理宫内要务了。”
他这话说得自己都汗颜。
处理要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想谋权篡位。
殷回之感激地看了沈知晦一眼,然后小跑进了殿:“师尊!”
谢凌撩睫:“怎么浑身脏兮兮的?”
话音未落,殷回之便感到一个除尘术丢到了自己身上,将灰头土脸的他冲刷干净了。
他从储物袋中掏出心魔镜:“师尊,我拿到了。”
谢凌瞥了一眼他捧在手掌上的心魔镜,问:“照过了?”
殷回之心想谢凌都不问他心魔镜有没有认主,必然是早就认定他能做到。
心底泛起甜丝丝的触动,殷回之心想原来被师尊重视信任的感觉这么好。
他弯起嘴角,笑得神采奕奕:“照过了,徒儿没有心魔。”
谢凌摇摇头:“蠢样。”
殷回之被骂了也不恼,他早习惯谢凌这些不痛不痒的嗔骂,得寸进尺地凑上去:“师尊,我做得怎么样?”
谢凌凝视了他两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第三重幻境里,你看见了什么?”
殷回之笑容微滞,低头:“我……”
殿内很静。
殷回之下意识撒了谎:“我看见自己登上了观澜山顶,所有……所有人向我俯首跪拜。”
谢凌没对这个幻境作出评价。
他伸手抚了抚殷回之的发顶,含笑回答了殷回之刚才问的那个问题:“阿殷,做得不错。”
他看见了。
殷回之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划过这几个字。
那句明知故问是在警告殷回之:乾阴域主的夸赞,只会给听话、恪守本分的徒弟。
——而绝非某个人的妄念。
殷回之的心口蓦地抽疼了一下。
第33章 不悔·十
殷回之将那几株魔兽山中带出来的毒物给了药师,又简单说明了一下姬枢的情况。
药师也没看出个中门道,只说要拿走好好研究一番。
殷回之求之不得。
他告辞药师,转头就钻进了聚灵阵。
名为固丹休整,实则闭关,一次也没出来过。这种难看的逃避姿态,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一晃两月过去。
乾阴宫之东,穿过比乾阴主殿还精巧细致的寝殿,楼台长廊相接,延伸到后方的暖阁。
阁内放置的聚灵阵异常强悍,几乎将整个鬼域的灵气都引到了此地。
这本该是最最上乘的修炼之所。
但里面的人却狼狈地跪趴在地,唇边还带着血渍,盯着地上的一滩殷红发呆。
“少主。”
听见侍从的声音,殷回之立刻抬手将血迹清理了。
侍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听见动静,以为殷回之封了五感,便要小心翼翼地撤下。
“说。”
殷回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又若有似无的哑。
侍从没注意,只道:“少主,沈护法那边来话,说您要是休整好了,有时间去一趟乾阴宫,尊主有话要嘱咐您。”
默然几息,殷回之说:“好,再过几日吧。”
侍从惊讶:“几日?”
平日不都是“我这就去”吗?
里边传来的声音冷沉清郁:“五……七日。”
听起来像是想尽量拖得久一点。
侍从心生疑窦,却也不好多问,点头称是,便退出去回话了。
殷回之闭目调息,再度尝试将元神融入金丹。
……
七日后。
在门口那只黑鹦鹉的目送下,殷回之沉默地由宫侍引进了殿。
谢凌坐在美人靠上,正在跟沈知晦低语,沈知晦含笑伫在他手边,耐心恭敬地听着。
见他进来,谢凌收了话,没再继续,四指松松垂下、掌心向内,朝沈知晦摆了摆。
于是沈知晦很默契地退到了三步开外。
殷回之突然生出了陌生的感觉——他似乎来得很不是时候。
他没再往前,而是沉默地跪在了离谢凌五六个身位远的地方:“弟子拜见师尊。”
没有半分逾越。
谢凌扫了他一眼,对他这副守规矩的模样大概很是满意,唇角带笑:“苦修了两个月,成效如何?”
殷回之也浅浅回以一笑,只是这笑意浮在嘴角边,他眼里什么都没有:“回师尊,弟子已半入金丹境后期。”
闻言,一旁的沈知晦意外地觑他一下。
金丹后期和中期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儿,二者金丹的质量和灵性相去甚远。
所以……入了就是入了,没入就是没入,什么叫半入?
难道是为了哄谢凌高兴?
可谢凌绝不是会因这种模棱两可的话高兴的性子。
果不其然,沈知晦看过去,谢凌脸上的表情已经淡了:“过来,我看看。”
殷回之却没动,盯着地面道:“师尊,等我完全入了金丹后期再看吧。”
沈知晦心道要糟。
不过谢凌居然没彻底冷脸,只是加重了语气:“殷回之,我让你过来。”
沈知晦原以为,这两年的时光已经足够将殷回之对上谢凌时的倔脾气抹干净。
但似乎不是。
殷回之竟然违背了谢凌的话,依旧跪在原地,抗拒之意溢于言表。
但更出乎沈知晦预料的是,谢凌居然还没有翻脸。
谢凌从坐榻上站起,走到了殷回之面前,垂眸道:“你跟我赌什么气?你以为还有谁会像我这么惯着你?”
“殷回之,别让我说第三遍,起来。”
殷回之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低声说:“我宁愿你从来没有惯过我。”
然后站了起来。
谢凌因为他的话深吸了一口气,忍耐着没出声骂他,而是伸手去探了他的丹田。
然后,沈知晦看见谢凌的表情一点一点变了。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呢?
难以置信、怒其不争,还有山雨欲来的阴沉怒火。
谢凌盯着殷回之的眼睛,只吐出了两个字:“解释。”
殷回之居然笑了一下,轻轻反问他:“解释什么?”
这俩宛如哑谜一般的对话,沈知晦听不明白,但直觉告诉他恐怕马上就要有大事发生了。
他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硬着头皮靠近殷回之,打圆场:“尊主,欲速不达,我瞧少主也是很努力了。”
说着,他也伸手探向殷回之的丹田,同时对殷回之无声动了动唇道: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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