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丝牵引控制着巧色,从他面前一步一步踏过,走向殿中的谢凌。
在距离谢凌只剩咫尺之遥时,沾血的傀丝骤然从巧色心口抽出,调转方向,将那不着寸缕的狼狈少年卷着拽出了殿门。
少年脱离了谢凌的控制,摔到殷回之脚边,仍旧在细微地发着抖。
殷回之从纳戒里取出了一条干净的黑袍,盖到了少年身上。
谢凌见状,意味不明地挑唇:“看来阿殷很怜惜他,是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吗?两个可怜虫啊……”
“哧——!”
虚伪叹息的尾音被殷回之用锋利无形的剑气斩断。
这本是他一人的怒气难抑,但他身后那群正道仙首早等这一刻多时了,在察觉到他出手的那一瞬紧跟其后。
七八道磅礴的灵力,包括元婴和化神境修士的威压,同时汇入那一击。
刃风割破虚空,以雷霆之势朝谢凌刺去。
谢凌以掌相接。
若是平时,这道剑气他必然能化开的,不至于被伤到。
但此刻,压制修为的毒已随着安神香深入脏腑,短时间内绝对无法排尽。他接下这一击,唇角直接溢出了血丝。
众仙首也借这一击探出了谢凌的虚实,在殷回之身后激动出声:“这魔头今日跑不了了!”
那些城主知道这一战避无可避,也彻底坐不住了,通通站到了谢凌身边,拿出各自的武器,严阵以待。
伴随着一位城主的主动出手,双方彻底拉开了混战。
震耳欲聋的灵力爆炸声和兵刃相接声此起彼伏,谢凌正要出手迎战,被巧色摁住了。
巧色背对所有人,面对着谢凌,表情难看到了极点,却又带着置身世外的诡异冷静,他盯着谢凌逼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谢凌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用眼神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于是巧色又追问:“为什么会这样,这两年他一直在你眼皮子底下,你一点没发现不对吗?”
谢凌平静道:“阴沟翻船,确实是小看他了。”
“那血丹呢?”巧色依旧死死看着谢凌,沉声质问,“你没给他吃?”
“盯着他吃了两颗,”谢凌道,“他心眼太多,最后一颗没吃下去,不起作用。”
现在再去纠结谢凌到底存没存着故意的心思已经没有丝毫意义,巧色咬牙切齿道:“谢凌……你害惨我了。”
“抱歉。”谢凌颔首,接受了他的责怨。
他们旁若无人打哑谜,在场只有殷回之和被制俘的沈知晦能听懂一二。
沈知晦突然发觉,眼下的情形每一处都透露着古怪——若谢凌真的只将殷回之当做夺舍的容器,为什么还要不断放权、养虎为患?
这根本不是谢凌的行事作风。
而且那个巧色,出现得太过蹊跷古怪,被赶走三年,却在这种时候赶了回来……
沈知晦隐隐意识到,或许谢凌早就料到这一切了。
甚至……一切都是谢凌亲手促成的,为了一个他和殷回之都不知道的,另外的目的。
沈知晦仓惶扭头,看见站在溅满血的殿中央的殷回之。
殷回之手中利剑起落,或刺或劈,在血液横飞中将那些前拥后继的魔修一个接一个地送进地府。
突破包围后,他第一件事不是向谢凌发难,而是将谢凌身后的巧色用傀丝扯了出来。
然后生生拧断了巧色的脖子。
他的动作残忍果断,没有一丝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杀人见血时该有的犹豫和负罪感,反而似乎对这场杀戮感到享受。
那种在魔修堆里浸染出来的冷血和鬼气,看得和他同阵营的仙首都有些心头发怵。
江如谂也蹙了下眉。
殷回之将被他活活捏死的巧色丢到满地血污中。
满地血腥中,他微微一笑,看向被人群围在中心、浑身是伤的谢凌。
谢凌半边脸颊上沾满了不知道是谁的血,眼神却是与狼狈状态截然相反的冷静。
殷回之一边走近谢凌,一边在众人或惊愕赞叹、或惊惧的目光中撤掉了对自身修为的掩饰压制。
他停在谢凌两步之遥的位置,轻轻抬手,然后虚虚做了个下压的动作。
下一刻,元婴后期大圆满的灵力和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自上而下沉坠到谢凌身上,将重伤的谢凌压跪在地,连同骨骼都咔咔作响。
殷回之第一次用这种角度俯视谢凌,原以为会很快意,可心底却没有多少高兴的情绪。
他垂眼看着那狼狈撑地的男人,冷冷启唇:“谢凌,你后悔吗?”
谢凌一手支在地面,一手摁在胸口,低笑出声:“成王败寇,有什么可后悔的。”
殷回之声音很轻地反问:“是吗?”
“是也没关系,”他从储物戒中取出缚魔索,缓慢而阴沉地说,“还早,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后悔。”
谢凌没有回答他。
于是缚魔索在他手中翻滚几下,径直朝地上的谢凌袭卷而去。
却在碰到谢凌肩膀的一瞬间软趴趴地落地,散做一团凌乱的索。
殷回之有一瞬间惊疑谢凌是否还留了什么后手,突然,那团缚魔索上多了一滴红梅般的血珠。
下一刻,像是经久失修的屋顶突然遭逢暴雨,血点争先恐后地落下,铺了满地。
殷回之滞缓地视线上移,找到了那些血的来处。
它们从谢凌的口鼻耳眼涌出来,越流越多,仿佛有什么从内里烂开了一样。
殷回之的背脊无意识紧绷,脸上却浮现出一个嘲讽恶意的笑——他笑谢凌此刻的丑态和负隅顽抗。
“砰。”
一道不轻不重的、身体坠地的声音,将他的笑容敲碎了。
不过殷回之很快反应过来,坠地的并不是跪在地上的谢凌——谢凌依旧稳稳当当撑在那里,似乎只是多流了些血,并无性命之虞。
于是殷回之只是转头,循着那声坠响随意看过去了一眼。
但这一眼将他的目光定住了。
倒地的是沈知晦,被他绑得好好的、并没有参与混战、且有人在一旁看顾的沈知晦。
不仅突兀倒下,还口吐鲜血,仿佛重伤快死了一样。
殷回之僵立了两秒,突然疯了一样扭头、骤然朝地上低垂着头的谢凌扑去。
他跪在谢凌对面,用手去探对方的心口。
没有一丝魔息存在的痕迹。
……空了?
他又茫然地碰了一下谢凌挂着血痕的鼻尖,连鼻息也没感觉到。
识海呢?元神呢?!
殷回之后知后觉地去摸谢凌的眉心,找那道元神,却被一只先抵达的手挡住了。
江如谂蹙眉探了片刻,认真对殷回之道:“回之,他死了。”
“……”
江如谂想了想,笃定地判断:“元神受到重创,已经魂飞魄散了。”
第59章 为妖·一
谢凌在剧痛中合目,也在剧痛中睁眼。
耳边有嘈杂的声响,像是兽鸣,听不真切。
【拽得二五八万那个样,还以为真的多有能耐,结果死在二十五岁的自己手上,】巧色、或者说系统还没发现他已经苏醒了,怨气冲天地低骂,【妈的,纯傻逼。】
这几句直接响在脑海里的话倒是很清晰。
谢凌:【……】
谢凌平静地问:【是在骂我吗,巧色?】
脑海里静了一瞬,许久才听到系统讷讷再度出声:【没有,尊主,我是——】
机械音顿了顿,大概是没想出理由,干脆破罐子破摔,冷冰冰又阴阳怪气地大声道:【是,骂你又怎么样?以前殷回之骂得不难听?你怎么不质问他?】
其实它还想说都他妈死了,还摆什么尊主架子!
谢凌对中间那句选择性失聪,和善道:“我哪里有质问你。”
谢凌缓缓睁眼,首先入目的是一排锈迹斑斑的铁栏杆。
他四下环顾,这是一间幽暗的屋子里,屋里摆着十来个老旧的生锈铁笼,他便在其中一个铁笼里,其余笼中关的皆是重伤的白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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