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内突然卷起一阵几乎要将天地搅碎的罡风,所有人的脸色都彻底变了,包括江如谂。
江如谂厉声喝道:“你疯了!”
水镜外的长老们也看出来了:这根本不是任何剑诀和招数,而是修士自爆金丹的前兆!
——殷回之要跟所有人玉石俱焚!
殷回之闪上前,死死将季回雪踩在脚下,不给他挪动分毫的机会,而江如谂就在他咫尺之遥的一步外,却没有再阻止。
发丝被狂风卷起,撩过殷回之的脸颊,他漠然扫了一眼江如谂,然后在一阵风呼木啸中,很平静地对那些傻掉的参赛修士说:“传送符还是御剑,总之先离我远些吧,不然大概率会死。”
那些人脸色一阵扭曲,真不知该谢谢他还是该骂娘。
但是事实却没有给任何人动作的机会——
一阵毫无预兆的森寒力量以殷回之为中心,席卷开来,将每个人生生冻在了原地,包括正准备自爆金丹的殷回之。
两股力量相撞,却没有产生狂烈波动,而是在上空轻柔地回旋,最后化作了一场冰凉的雨。
殷回之的睫毛被雨水打湿,眼前一片模糊。
一只手扶住他僵硬的肩膀,将他拉到了身后,又拂去了他脸上的雨水。
在熟悉的安神香中,他看见一只黑靴直接踩断了季回雪的脖子。
也可能不只是脖子,因为有二百多道碎裂的声音同时响起。
季回雪全身的骨头都被踩碎了。
那只黑靴的主人收回腿,漫不经心地垂眸:“……就你有师尊?”
那一踩根本不是凡俗一踩,而是带着难以计量的凶猛魔息,直接踩断了季回雪的周身灵脉。
因此,已经咽气的季回雪当然没办法回答他。
谢凌又饶有趣味地掀起眼皮,看向眼眶泛红的江如谂,问出了第二句:“就你有徒弟吗?”
殷回之的自爆被中断,那颗金丹被一股力量不容置疑地按在了丹田里,不能再肆意妄为。
谢凌挡在他身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于是他不合时宜地发了几秒的呆。
传送大阵被他毁了,谢凌为什么会凭空出现呢?
即便是化神境的修士,也不可能在不破坏传送阵的情况下,直接穿过秘境的天然屏障。
……怎么可能凭空出现?
除非——
谢凌一直就跟在他身边。
殷回之后知后觉地抬手,腕上空荡荡的,黑色图腾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魇”……?
根本没有什么“魇”。
那是谢凌撕裂一半的元神。
第42章 雪恨·八
殷回之在青瑾秘境掀风作浪,和谢凌本人出现,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江如谂一手捻诀,一手执剑,一身肃冷杀气,与谢凌对话:“乾阴域主。”
他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几个字。
谢凌颔首:“江峰主。”
江如谂盯着他:“青瑾会秘境,严禁魔修踏足——谢凌,你当真以为我修真界无人了吗?”
他甚少有这样情绪浓烈的时候,死战之意已溢于言表。
无妄和沈奕原本一直守在阵边,试图将传送阵复原,洞察到这边魔息滔天,第一时间赶来了。
沈奕看见地上死状惨烈的季回雪,向来对外界不甚关心的眼里也露出几分惊诧,随即拔出佩剑,直指谢凌。
无妄看了一眼殷回之,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季回雪,垂首低念:“阿弥陀佛。”
念完,无妄收了佛珠——这是归元宗之人即将迎战的预兆。
无需多言,三人当即合力设下法界,将谢凌和殷回之困在原地,杜绝了他们用术法逃走的可能。
谢凌回头扫了一眼鼻尖通红的徒弟,问:“这点事也值得你自爆金丹?”
蠢徒弟还在发怔,没有应他,谢凌又淡声点评:“麻烦。”
低垂着头的殷回之听见“麻烦”两字,立刻抬头,惶然地看着谢凌。
谢凌很看不惯他这副样子,冷声斥令:“站直。”
殷回之低声道:“站直了的。”
说着,还凑近了一点,像在向谢凌证明自己没撒谎。
谢凌:“……”
因为结丹太早,殷回之的身高比起他前世时,缩水了少说有七公分,这样跟他对视时,总会显得小心翼翼而可怜。
只可惜一分真、十二分假,多出来的三分,谢凌还要倒欠着装作看不出来。
谢凌收回目光,面对着江如谂一众人,朝身侧抬手,袖袍掩住苍白的腕,手背朝上——示意殷回之可以抓住他的手臂。
江如谂立刻盯着殷回之,声音里不知是怒更多、还是愧更多:
“殷回之,你的仇如今已得报,当真还要跟这魔头牵扯不清吗?”
无妄也叹道:“殷施主,仇怨既清,莫要一陷再陷,回头是岸。”
沈奕不觉得投了魔的人还能改邪归正,并不附声,只待动手。
然而殷回之很没眼力见。
他既没有如谢凌的愿抓上那截手臂,也没有理会对面两人无聊的劝告。
——没有一丝犹豫地,他扣住了谢凌的掌心。
谢凌垂眸,目光从那不敢用力、又相当执拗的指节上掠过,只淡薄道:“抓稳,闭眼。”
殷回之听话地闭上眼,又顺理成章地抓得更紧,几乎要将自己的手指嵌进谢凌的手心。
下一瞬,手中冰魄被抽走。
而后兵刃相接的声音、灵力碰撞的狠劲、还有鲜血喷洒的声音,灌入被震伤过的耳中,嘈嘈杂杂,显得不太真切。
即使闭着眼,殷回之也能感觉到那些攻击源源不断地朝他袭来,化神期修士的交手,只要他被打中一次,就能当场毙命。
但总有一道更阴狠的力量,在那些攻击砸到他身上之前,将一切或化解、或挡去。
溅到殷回之身上的只有滚烫的血。
血很热,殷回之由此分辨那不属于谢凌。
所以他没睁眼,只是将性命和前路都交付给自己抓紧的那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灵力魔息对轰的动静渐渐变得迟缓起来,身后忽然传来江如谂的声音。
“谢凌,你毁我两个弟子……我必取你性命。”
江如谂大概受了挺严重的伤,声线依旧是冷的,只是不稳,还夹杂着深深的恨意。
殷回之原以为他师尊不会回话。
但谢凌回了。
谢凌像是没忍住,泄出了一声笑。
“傻逼。”
挺奇怪,别人的声音落进殷回之耳中,都像隔了水膜一样模糊,谢凌的声音却无比清晰。
殷回之闭着眼,也弯了一下唇角。
“轰”地一声,结界被谢凌强行震破,即使有谢凌的魔息护着,殷回之的五脏六腑还是狠狠一麻。
耳中又出现了刚才那中湿黏的感觉,而后听力变得更加模糊。
似乎是提阶丹的副作用生效了,殷回之漫无目的地想。
伴随着几乎被撕裂的拉扯感,那些嘈杂的声音终于远去。
身上的伤后知后觉地传来剧痛,殷回之也终于坚持不住,手指卸力,后仰倒去。
肩膀被一把捞住——谢凌接住了他。
殷回之眼睛也看不太清了,视线里是雾蒙蒙的红色,他只能靠手去找谢凌的位置。
谢凌一手揽着他的肩,一手抓住了他乱摸的手,垂眸看着他:“七窍流血了,别乱动。”
说罢,就要松开殷回之的手,去疗愈那颗千疮百孔的丹田。
但殷回之根本没听见——但听没听进都不影响他死抓着谢凌不松手。
“师尊……”
谢凌“嗯”了一声。
“我是不是、特别没用?”殷回之说话也有点吃力,但声音里的难过委屈却很清晰,“我连这种事都办不好,还、还总是害你……”
一滴血泪落到谢凌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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