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回之已经开始观察四周情况,陈平舟望着他的侧脸,脑海中隐约浮现一个猜测。
怎么感觉仙尊比他还急……这次会议上仙尊不会是故意等他开口提议来这吧?
不过现在的情形也容不得他细想,他们落脚的地方还不是火情最严重的地方,但入目一片残垣断壁,到处是被大火烧灼过后的痕迹。
古怪的是,这里的气息相当潮湿,不是类似雨后或者天明前的微潮,而是原地站一会儿发尾就能结绺的程度。
怎么看都不像能起火的样子,也不像正常地方该有的天气。
空气里似乎还弥散着淡淡的腐臭。
殷回之走到倒塌的房檐边,用手指从碳化的木柱上捻了一块黑屑,用力一捏变成了碎末。
他低头望着手上的灰烬,神情被垂着的长睫掩去,看不真切,却无端叫人感到压抑冷沉。
陈平舟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什么问题,忍不住发问:“仙尊,有什么不对吗?”
“是阴火。”殷回之放下手,淡淡道。
陈平舟资历虽浅,却也知道火分三种,平日里最常见的是阳火,一种则是阴火,也是俗称的“鬼火”,以怨气为养料,怨气越足,火越旺盛。
第三种为离火,几乎只存在于记载中,也最特殊,阴阳同生,一旦燃起,不尽不灭。
陈平舟反应过来:“仙尊,如果火是阴火,是不是说明……这是人祸?”
“或许。”殷回之道。
陈平舟头脑风暴,心说或许究竟是什么意思,尚未想清楚,身后就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子声音:“是不是人祸,得查了才知道。”
转身一看,是个头戴佛陀面具、身披袈裟的男人,声音呕哑难听,但看身形和露出来的一截脖颈,年纪应当不会太大。
这身打扮,无疑就是归元宗派来的人了……
陈平舟判断完,心想:归元宗未免太敷衍,弄个这样的年轻弟子过来,岂不是要拖他跟启微仙尊后腿。
如此想着,他态度不显,连上去打招呼的意思都没有。
不过那男子的注意力似乎也不在他身上,而是直直走到了殷回之身边,压低声音:“是不是啊,仙尊?”
这语气熟稔得令人匪夷所思,陈平舟下意识朝殷回之看去,发现殷回之的神情很古怪。
像是看见了什么极为可恨的东西,眼神十分阴冷,开口却只有一个平乏无味的单音:
“嗯。”
也许是同样觉得殷回之反应莫名,来人的佛陀面具下传出了沙哑低笑。
陈平舟又扭头看回那人,对方露出来的两块眼周肌肉没有随笑声出现任何起伏……可见面具之下的脸也是假的。
看来不是个能小觑的人物,陈平舟上前拱手:“在下倚天门陈平舟,请问阁下贵姓?”
谢凌道:“陈兄言重了,免贵姓殷,归元宗门徒。”
殷回之冷冷撩起眼皮,掠了谢凌一眼。
“啊……”陈平舟想不起来归元宗有这号人,又因为这个姓推测此人多半与殷回之有些渊源。
两个都姓殷,陈平舟也不好随意称呼他,干脆应了那声“陈兄”:“贤弟,事不宜迟,既然你来了,我们便一同协理仙尊查案吧。”
陈平舟说话不算死板,但也够不上圆滑,直白点来说就是不大聪慧灵敏的普通人,谢凌恭维了他两句,他便有些飘然,继而被谢凌引导着上前开路了。
谢凌走在殷回之身侧,压低声音笑盈盈道:“一段日子不见,仙尊心性比从前好了许多。”
“滚。”殷回之阴恻恻地吐出一个字。
谢凌似乎颇感失落:“我还以为仙尊是想变着法子让我出来,看来是我想多了。”
殷回之舌尖尝到了一点血腥味,不知是哪块口腔被咬破了。
但谢凌仿佛感知不到他的情绪,也察觉他这些日子的变化,他让谢凌滚,谢凌就真的懒洋洋地走到他前面一点,有一搭没一搭地观察周边的情况,没再分一点注意力给他。
殷回之轻轻舔了一下干麻的唇瓣,然后收回目光,当谢凌不存在,独自检查了几间损毁严重的倒塌房屋。
不多时,陈平舟在前头看完一圈,快步走了回来,向他禀报:“仙尊,方元两里都没发现尸体,似乎是被人刻意藏了起来。”
说到这,他有点忧惧:“会不会是天机阁的人做的?我们走了这么远都没看见所谓的聆音士……”
“不好说,”殷回之停在一间损毁得没那么彻底的房屋前,“先进去看看。”
步入废墟,殷回之的目光率先扫过残壁上挂着的铜镜,和墙角处似乎只是杂乱堆放的石块。
谢凌也跟了进来,顺着殷回之的视线看去,啧道:“难怪这村子阴气这么重。”
殷回之头都没偏一下,根本没有理他的意思,不过他这么一说倒是点醒了陈平舟:“说起来,镜子确实是不好对着窗的,一家倒也罢了,我方才在前面看的两个屋子似乎也是这样。”
殷回之抬手用灵力拭去铜镜上的黑灰,昏黄的镜面照出扭曲形变的人影,和雾蒙蒙的窗外,无端森然。
他摘下铜镜,翻过来,背面果然有东西。
陈平舟也凑过去,看见背面铜板上用朱砂画了一道符文,喃喃道:“这是阴阳避邪符啊……不对,多了一笔?”
陈平舟皱眉,他身为剑修不太精于符箓,但这符文不算生僻,明显能看出阳眼旁边多了一点。
是画错了吗?
殷回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一笔之差,阴阳转换,招鬼。”
他的目光再度落到墙角:“铜镜对窗,青石镇鬼,只进不出。”
一旁的谢凌懒洋洋出声总结:“可见阴火的燃料,是镇民们亲手养起来的。”
一头雾水的陈平舟总算听明白了,但还是有些懵,搞不懂这两人怎么对这些邪里邪气的东西了解得这么清楚,一看就能理清始末。
是他太浅薄无知了吗?
看来臻至高境不光要专心修炼本命之道,还要熟知百家杂事……
这样一想,陈平舟气馁之心消解不少,反而坚定起来,念头愈发通达了。
殷回之往里继续走了几步,看见灶台边的米缸。米缸的厚木圆盖已经被烧成了焦炭,但缸里除了碳化的木块,没有其他。
他轻轻道:“这家人还活着。”
说完,他召出封月剑,食指轻轻点了点鞘身,封月立刻跃出剑鞘,可能是极少被殷回之召出来的缘故,它一时有些兴奋,在殷回之手边扭来扭去。
殷回之无奈轻叹,抬手轻轻抚了一下剑柄,封月立刻像受了什么极大的鼓舞,嗡鸣一声,迅速绕着屋子飞了一圈。
这套默契的小动作看得陈平舟忍俊不禁,甚至从殷回之身上看出点不同平日的少年意气来,
封月剑很快回到殷回之面前,横着浮在空中,指了个准确方向。
殷回之将它扔回鞘中,言简意赅:“走。”
陈平舟立即要跟上,侧头发现谢凌还立在原地,似乎有些出神,他碰了碰对方的肩:“发什么呆呢,快跟上啊。”
殷回之已经走出去很远,背影看起来很冷漠。
谢凌收回目光,笑了一下,没头没尾低低道:“时间过得真快啊。”
“……”陈平舟受不了他这种半截入土的语气,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把,“赶紧的,仙尊等我们呢。”
第82章 此间劫·七
沿着封月剑所指的方向,三人来到了镇子南边的一座建筑。
虽然也经受了大火席卷,乍一望去一片焦黑,但烧得没那么严重地方依稀可辨红墙青瓦,漆面光亮,看起来有定期修缮。
殿门上题着一对字。
“香火绵延祈万世,福泽广被佑千秋,横批是……太平长宁,”陈平舟蹙眉低声念出来,“像祠堂常用的楹联。”
他念完,发现没人接他的茬,殷回之就算了,本来也不爱说话,可归元宗那位“殷贤弟”也不吭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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