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回之翻身站起,离开了聚灵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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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凌三年前赠予他的戒圈存在他枕下的机关里,殷回之取出来攥在手心,试着调动里面沉睡已久的“魇”。
他能感觉到,“魇”在触及他的灵力时,产生了明显的抵抗,但还是耐着躁动蜷缩于他的手心,听他指挥。
殷回之不是不知道阴煞之力和怨气会反噬自身,但古往今来,仍有人前仆后继,就足够说明所谓邪魔外道在杀伤力和修炼速度上的绝对优势。
至于反噬……
谢凌能忍的疼,他未必不能。
殷回之面无表情地将戒圈推上尾指,径直去了地牢。
因着他的身份,值班守卫根本没有阻拦,他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地牢深处。
这里是整个乾阴宫怨气最浓处。
殷回之这两年其实有心留意过“魇”的构成,也查过不少资料,与他曾经猜测的应当大差不差。
他手上的魇是最好的探测法器。
顺着魇的波动程度,他走到了最里面的一间牢房,打盹的狱卒乍一见人,吓了一跳:“少主,您怎么来了?”
殷回之往里面看了眼,却只看见另一层厚厚的铸铁门,于是问:“里面关的是?”
狱卒愣了一下:“我们也不知道,只知道是犯了大事儿的……”
殷回之尾指上的“魇”越发狂躁,他温和道:“我能进去看看吗?”
狱卒有点为难:“这……”
殷回之道:“我只看看,不做别的。”
狱卒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不是不让您看,是里头污秽,怕惊扰了您。”
说罢,还下意识瞄了一眼殷回之白净清俊的脸。
殷回之微笑道:“无碍,开吧。”
第27章 不悔·四
两层铸铁门打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腐臭扑面而来。
殷回之动作一顿,步子没迈下去。
狱卒一见便了然,笑着给他递台阶道:“少主,人都已经死了,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殷回之:“死了?”
狱卒:“对啊。”
殷回之问:“怎么死的?”
狱卒干笑道:“这个……还能是怎么死的,自从这人抓进来,尊主来过三回,昨夜是最后一回。尊主走了没多久,人就没气了。”
殷回之抬脚就走了进去。
狱卒:“……”
铺天盖地的恶臭闯进鼻腔,殷回之呼吸变得很困难,却忘了屏息,僵硬地看着牢房里的一切。
刑台上躺着一个人。
不,那已经不能叫做“人”了。
他的四肢都从关节处被折断,以一种和正常人方向相反的姿态翻折耷拉,像一只人形的、少了几条腿的蜘蛛。
两腿间的东西被割掉了,挂在他脸对面的墙上。
而那张脸,又被剥了皮、剜了眼珠……
用刑的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吊住了他的命,表面那层肉已经愈合增生,看起来已经过去很久。
躯干上少了几大块肉,刑台上还丢着几把薄如蝉翼的片肉刀……看地上的鲜血泥、腐肉和烂掉的舌头,新旧对比,应该就是这两天的事。
殷回之的胃部一阵痉挛抽搐,身后看惯了血腥的狱卒也捂住口鼻,不愿多看。
“少主,咱们还是……”
殷回之强行封了自己的三感,走到了那个不人不鬼的东西面前。
眼前在阵阵犯眩,但尾指上的魇却像嗅到了猎物血气的兽,暴躁激动起来。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了一下。
又松开。
心脏剧烈震颤,仿佛想从胸膛里跳出来,又仿佛在用行动表达恐惧。
殷回之浑身紧绷,终于下定决心,伸手向怨气最重的头颅探去,心中开始默念——
一只手狠狠攥住他的后领,把他向后扯去。
混乱间,鞋底不知道踩到什么圆滚干硬的东西,殷回之胃部痉挛更甚,腿部肌肉失控,直接向后栽了下去。
一只胳膊把他捞了起来,没让他摔进那摊血泥里。
殷回之极慢极慢地抬头,对上了谢凌暴戾、燃烧着怒火的阴冷目光。
谢凌轻轻道:“好有本事啊,殷回之。”
殷回之动了动唇,最后选择沉默。
谢凌的声音还是阴森得像要绞了他:“我现在特别想把你摁下去,喂你吃两口地上的东西,看你能不能老实点。”
殷回之被封起来的三感因为这句话再度生效。
他又开始干呕,不受控制地趴进了谢凌的臂弯。
安神香的气息灌进鼻腔。
腿部一阵剧痛,是被谢凌狠狠屈膝顶了一下,捂在他脸上的那只手臂却没松,反而更实地压紧了他的口鼻,把他拖尸一样地拖出了刑房。
谢凌架着脸色苍白的殷回之,阴沉侧首:“谁让你放他进来的?”
狱卒抖如糠筛:“尊、尊主,我听牢头说管事说、沈护法说、说、您说……乾阴宫里,少主想去哪就去哪……”
谢凌:“……”
殷回之已经缓了过来,他想扯一扯谢凌的袖子,抬手却又放下。
他扶着墙自己站直了:“……师尊,是我自己要进来的。”
谢凌转头:“你觉得我看不出来,还是觉得我就会放过你?”
他看着殷回之:“手里的东西,交出来。”
殷回之在窒息的沉默慢慢摊开了手。
谢凌把那枚戒圈从他手里挖了出来,低头看了眼,嗤道:“都忘了还给过你这个。”
殷回之空荡荡的掌心倏地攥紧,他听见谢凌漫不经心地问他:“丹道修腻了,想学别的。”
说是问,却几乎是陈述的语气,没给殷回之留狡辩的余地。
谢凌的态度再明显不过。
殷回之知道,自己识相的话,此刻应该立即认错,并保证再也不会动这个念头。
但他抬起头,跟谢凌对视,说:“是。”
谢凌眼眸倏沉,指尖把玩的戒圈也一瞬间碎成了齑粉。
“殷回之,我有时候真的很奇怪,”谢凌看着他,“你为什么可以这样愚蠢、鲁莽、自大,又不知好歹——”
谢凌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他的眉心:“想跟我学?”
下一瞬,山呼海啸般的□□之痛和几乎撕裂元神的剧烈头痛将他整个人吞噬,怨恨的、愤怒的、哀怨的疯魔的……成千上万的声音叠在一起,冲击着他的耳膜和神经。
殷回之痛苦地蜷缩在地,本能地躲避那只给他带来折磨的手,瞳孔也出现了一瞬间的扩散。
谢凌收回指尖,像是被他的反应逗到了,好整以暇道:“你不会以为,只要念两句契语,就能骗恶灵帮你干活吧?”
他唇边的笑意倏然消失,冷冷吐出两个字:“蠢货。”
“你不知道青瑾会不准魔修参加?你现在在干什么。”
殷回之扩散的瞳艰难聚焦,静了好久,他才低声说:“可是师尊,我打不过他。”
“……”谢凌皱眉看他。
殷回之喃喃:“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殷回之,我说的是我觉得你能做到,让你去青瑾会,也是准你光明正大地拿剑指着他。”谢凌冷声打断他,反问,“我什么时候说你必须要做到了?”
殷回之怔住:“……什么?”
谢凌不耐地掰起他的下巴,逼他跟自己对视:“如果在这个世界,必须要靠你放弃一切才能打败杀死季回雪,那我是干什么的?”
“蠢货。”
他又骂了一遍。
殷回之下颌被捏得发疼,愣愣看了谢凌一会儿,眼睛红了,慢慢低下头,将脸埋进了谢凌的掌心。
谢凌没抽手,任他浸湿了自己的指缝。
一时静默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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