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都没有报道现场的图片,但实际上,我们这些干了一辈子刑侦的老警察其实也不敢多看几眼,真的太惨了,烧得不成样子,说句难听的,我们其实心里都庆幸这些人在爆炸的一瞬间就没了,不然那真的太痛苦了,很多人烧到最后和扭曲的树根一样,是不能让家属看的——因为没有辨认的必要了。
但这个学生就一直站在隧道口,每一具遗体搬出来,他就仔细地看一眼,然后消防员就用尸体袋子给装起来运去做DNA。后来DNA陆陆续续都做出来了,确认身份的家属都离开了,就剩下他和少数失踪者的家属留在现场。
遗体清理起来很困难,一直到第四天才清完,他也就一直留在第四天,消防队队长和我,还有老卫一直劝他别看了,但是他却依旧不走。”
老警察明明是在用最直白平淡的话语讲述着当时的一切,但在场的所有人胸腔里却开始弥散着一股逐渐强烈的麻意,“终于,最后也清完了,我去拉他说孩子走吧,但是他看着我说,这里面没有他的家人。”
“我怎么也狠不下心说你用眼睛认有什么用,人都烧没了,我就说可能吧,但还是要等DNA出来,今天下午政府会派人开会和你们商议抚恤金和赔偿,你先回酒店歇一歇吃顿饭。”
“结果等到开会的时候,这孩子没有来,我之后再也没见过他。”
余梅等人完全沉浸在这个可怕又悲伤的叙事之中,夏青抬起头,他捏着手中的照片看向宋坚白:“您知道那人叫什么名字吗?”
宋坚白:“我记得在现场第一天混乱的时候他登记过了,但是那时候都是用笔和本子记的就没留下来,等到政府一对一联系的时候他又跑了,所以我到现在还真不知道他叫什么。”
齐枫有些哆嗦,她搓了搓手,突然抬起头:“想要确认那个人是不是就是徐长嬴的话,我这边找一张徐长嬴的照片给您看不就行了,您看是不是这人。”
说着齐枫就要掏手机开始翻相册,而这时宋坚白摇了摇头重新站了起来:“不用,我这边有这孩子的照片,是物证科拍的,我这么多年里心里总觉得不安稳,所以就一直收着。”
“原来有照片啊,”余梅松了一口气,看着站起身在铁皮柜里翻找的老警察,轻轻笑了一声,“你要是早点拿出来就好了。”
方溥心:“多话。”
但斥责完,方溥心也将心稍微放了一下,目光轻轻落在宋坚白的身上。
“找到了。”
与此同时,广州。
叶泽理敲了敲重案组的门,对着邵巧巧笑道:“我们队的探哥联系到一个行政老师,她手里有老相机里拍的照片。”
邵巧巧站了起来,瞥了一眼谈松,又看向叶泽理轻轻笑了一下:“那快请进。”
严建柏也看向他:“辛苦了。”
一个beta女老师走了进来,她看上去约莫30岁,整个人颇为干练,挎着一个斜挎包,邵巧巧给她拉了一个座位,和自己坐在一起,接过了她手里的老相机。
邵巧巧问了一下,这个女老师叫梁冰之,做了快八九年的学校行政了。
“没想到还真的能找到,也辛苦梁老师您跑一趟了,”邵巧巧温声笑道,说着就把那个老款微单的存储卡拆了下来,连在了电脑里。
瞬间,好几十个文件夹跳了出来,邵巧巧先点开一个最近的文件夹,一边复制导入自己的硬盘一边查看了起来。
“没事,配合公安工作是我们十四中应该的。”
啪嗒一声,叶泽理手里的钥匙落在地上。
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看向梁冰之,邵巧巧懵了:“您是十四中的?”
梁冰之歪了歪头:“对啊,不是为了赵兰月的事情来的吗?我之前还和市局对接过,之前赵兰月的档案也是我提供的。”
“啊呀,真不好意思,肯定是我们那边搞错了,”叶泽理瞬间就明白了一切,他一边说一边忐忑地看向严建柏。
严建柏叹了一口气:“没事,巧巧,你把梁老师的照片都拷一遍,别让人家白跑一趟。”
张齐也道:“没错,赵兰月的照片,后面也不是不能用。”
梁冰之这时也知道搞了乌龙,叶泽理给重案组道完歉就给她道歉,她也颇为洒脱地摆了摆手。
邵巧巧手脚麻利地快速打开一个个文件夹,一边传输一边草草扫一眼,突然,她咦了一声:“诶,这之前还有您自己上学时候的照片呢。”
梁冰之这才想起来,有些不好意思道:“对对,我忘说了,这个微单是我高中就开始用的,大学毕业后去十四中后也用了几年。”
邵巧巧微笑道:“那我得看一下,您自己照片的几个文件夹我就不留了,那是您的隐私。”
说着,邵巧巧就飞快点开一个个文件夹,再点开其中的照片确定一下。
但突然,当邵巧巧打开一个新文件,照例点开一张照片时,她突然愣住了,瞬间,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如同海啸一般从头到脚淹没了她。
过于强烈的情绪让邵巧巧甚至连鼠标都忘记怎么点了,她呆滞地看着电脑屏幕,谈松等人此时还没有注意到她的怪异之处,倒是边上的梁冰之突然笑了起来:“啊呀,怎么还有我偷拍的照片呀。”
叶泽理站在邵巧巧身后,瞥了一眼屏幕,也不禁笑道:“是老师您那时候的校草吗?长得真帅。”
梁冰之有些怀念道:“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当时我们的青春可疯狂了,因为我们市一中那时候有两个优性alpha呢,这就是其中一个。”
本来走神的谈松突然接受到关键词,他抬起头看向梁冰之:“老师您高中是市一中的?”
“对呀。”
“两个优性alpha,”谈松和张齐对视一眼,他想起了齐枫和赵洋聊起唐攸宁的话,立刻震惊道:“那不就是12年前那会儿,那您那时的校草不就是——林殊华!兴安集团的大公子?”
梁冰之笑着看向照片,摇了摇头道:“那可不是哦,虽然林殊华学长也特别帅,而且家庭背景特别优越,不过我们当时的校草是另一个优性alpha,长得更帅更好看,而且特别受欢迎。”
邵巧巧看着照片里的两人,面色惨白地抬起眼,严建柏突然察觉她脸色不对,立刻道:“巧巧,怎么了?”
邵巧巧眼眶都红了,她指着屏幕,强压住浑身的颤抖,对着梁冰之道:“老师,您说的优性alpha,是哪一个呀?”
梁冰之似乎沉湎于青春的甜蜜之中,此时并没有察觉到邵巧巧语气的不对,而是微笑着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是左边那个,比起林殊华学长,你们应该没有听过。”
“他叫徐长嬴。”
千里之外的办公室里,宋坚白抽出一张老照片,“找到了。”
说着,这位老警察戴着眼镜又仔细端详了照片几秒钟,似乎在回忆多年前的年轻人,但很快他就弯腰将照片递给了办公桌对面的夏青。
然而,就在夏青轻轻捏住那张照片时,宋坚白却没有松手。
夏青抬起眼,对上老花镜后一双浑浊的眼睛,那双眼睛如同鹰隼一般紧紧盯着他的双眼,写满了深深的惊愕。
“真是奇怪,你为什么在这里?
这照片上的人——不就是你吗?”
话音落下,宋坚白终于松开了照片,而这时夏青拿起那张照片,只见一个穿着白衣的年轻人站在废墟前,被抓拍时正好看向了镜头,物证科的相机像素很高,因此这人面庞的每一处细节都清晰无比,以至于夏青越过漫长的、整整八年的时间,看到了自己的脸。
坐在夏青身旁的方溥心也看见了那张照片,几乎在一瞬间,他的脸变得惨白。
宋坚白坐在椅子里,仔细端详着盯着照片看的极优性alpha,脸上写满了疑惑:“怪不得我没认出来,当年学生你不是beta吗?——你的恋人徐长嬴才是优性alpha。”
夏青盯着照片里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脑海里突然闪过了无数个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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