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蔡司皱起眉头。
方溥心此时在一旁温声道:“让经历过的本人讲述一遍, 那不是很残忍吗?——而且如果是徐警官的话, 对于很多不容易的事情说不定还会轻描淡写地忽略过去。”
蔡司抬起眼,看见赵洋抱着胳膊,一脸“果然是不通人情的精英”的表情看着自己。
话虽这么说,但当刑事小组的人用念公文的语气述说着徐长嬴母亲去世,本人患病, 失踪,“夏青”分化,失忆,乃至上个星期他带领团队完成人类基因破译工程等命运转折点,就算是置身事外的余梅等人的内心都蔓延出了一股隐隐的寒意。
但这个停留在2010年的夏青却只是静静听着,白皙俊逸的面庞犹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让与其朝夕相处的重案组等人都有些恍惚——这真的是16岁的夏青吗?
还未等方溥心等人回过神,站在一旁的齐枫就恼怒道:“这个刑事小组的人就这么没人性吗——都说是16岁的人格,上来就问人家父亲自杀的事,要是阿嬴在现场,现在肯定就冲进去破口大骂了。”
谈松扭头看向发火的女性alpha,有些犹疑道:“齐枫,你原来真把现在的夏教授当成16岁的人格了吗——我怎么都觉得这和之前的教授没有区别。”
齐枫一脸莫名其妙看向他:“你在说什么——这不是差别很大吗?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吧。”
余梅宋瑜立等人汗颜地看着监控视频里那张无波无澜的俊脸——这到底哪里有区别了?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我对于我父亲自杀当天的记忆比较模糊,但是我可以确定在此之前,家中从未提到过有关LEBEN的任何字眼。”
夏青的声音回荡在会议室中,冷静又冷漠。
而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和监视室的空气却轻轻一滞,张涿与虞全对视了一眼,继而张涿推了推眼镜,追问道:“为什么是当时,您的意思是现在知晓夏高寒接触过LEBEN——为什么?”
夏青抬起眼,他出神地盯着桌面,平静道:“我签署过AGB的证人合同,虽然现在已经过去了15年,但我无法确定这是否是保密内容——我是在2007年8月东京毒气恐袭案中得知了我父亲是LEBEN组织的高层。”
赵洋和齐枫陷入了沉默,但一旁的李嘉丽却露出了惊异之色:“2007年东京——那不正是LEBEN之前在世界范围内的最后一次露面吗?那时的夏青居然被卷了进去?”
“是这样,AGB向我们提供了一份机密文档,虽然不是2007年的东京恐袭案件的,但其中提到了徐长嬴的母亲,叶新女士在此之后收养了您,”虞全看着手中的资料,抬起眼,“所以我想这类信息还是可以对我们讲述的——请问,AGB的徐长嬴警督当年是否也在恐袭案件中?”
夏青道:“是的,但是他是被我牵连进去的,他和叶阿姨都与LEBEN没有任何关系。”
张涿眼中闪过一丝警觉,他定定道:“为什么您说他是被牵连的,可以简单解释一下吗——以您认为不泄密的程度就好。”
“因为恐袭现场,我们与一个LEBEN的重要高层相遇了,那个人是我父亲的亲信,也因此我才得知我父亲生前的罪名并不只是售卖成瘾药物,还是LEBEN中的重要人物。”
夏青仿佛在说什么与自己毫无关联的客观事实,就算经验丰富的刑事组员也无法从这个“16岁”的灵魂里捕捉到任何信息。
虞全翻了翻手中的资料,沉声道:“请问您知道您父亲当年在LEBEN中的代号吗?”
夏青微微颔首,随即淡声道:“当时AGB专员他们有提到过。”
随即,所有人都听见了一个熟悉到难以置信的单词。
“Emperor。”
赵洋的眼中也瞬间浮现起了不可置信的情绪,他定定地看向监控里的青年,微微攥紧了手中的原子笔。
而就在这时,未等张涿回过神,坐在对面的夏青突然站起身,低下头看向二人,“时间到了,再多的信息你们想要了解,可以向AGB亚洲分局申请,应当比我口述要更加准确与丰富。”
由于极优性alpha站起身,虞全也下意识站起来,有些疑惑道:“时间到了?您是指?”
夏青平静道:“我答应了徐长嬴今天只进行一个小时的审问,他说我并非涉案人员和嫌疑人,所以可以自行决定时间长短。”
张涿望着对面一双澄澈的双眼,就在这时才察觉到那一闪而过的灵魂与皮囊之间的违和感,但未等他们说一句话,对方就道了一句“告辞”,继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不是我的错觉,夏教授好像是哪里有些不一样,”谈松歪了歪脑袋,若有所思道:“是哪里呢?”
站在他身侧的齐枫不以为然道:“再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宋瑜立道:“等什么?”
齐枫道:“当然是等徐长嬴出来,他不是在隔壁接受另一波人的审讯吗?”
走廊里,坐在椅子里的夏青手里拿着手机——那是一个叫张轲的alpha给他的,这人自称是自己的贴身秘书,徐长嬴认识他,所以他才接过了这个智能手机。
很奇怪,明明失去了12年的记忆,但是变化如此之大的智能手机等电子设备他却不觉得陌生,几乎在拿在手中的一瞬间,他就知晓如何使用它——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功能记忆。
明明如果提及手机的具体记忆,他的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是电池可拆卸的诺基亚——徐长嬴在北京集训时每天熄灯前都要和自己打电话,但画室插座有限很难抢到,所以他会多备两块电池轮换充电。
第二个想到的,就是2010年6月份发布的苹果4,叶新立刻托人从美国带,到了7月底才拿到手,给他和徐长嬴一人发了一个。
“考上大学的礼物。”穿着职业西装的女人摇了摇自己手里的同款小方块,冲他笑了笑。
那么近,那么远的记忆。
近得触手可及,远得难以接受。
“我其实有点记不清我妈的脸了,”29岁的徐长嬴躺在床上,看向趴在床边的自己,眼中流露出17岁的徐长嬴不会有的情绪,“所以你要是永远只记得高兴的事该多好啊。”
夏青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双与记忆中完全不一样的手,更加有力,更加骨节分明,是一双成年男性alpha的手。
但是徐长嬴的手也变了,夏青握住的时候,发现手掌内侧的枪茧覆盖住了握铅笔的茧,除了变形的几根手指,与他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
明明和自己的手差不多大,但却变成了beta的手。
夏青醒来的一瞬间,他就发觉世界变了——变得更加丰富多彩,他闻到了弥散在空气中的不同的味道,他这时甚至都没有意识到是信息素。
直到徐长嬴醒来后,伸出手在他的耳后轻轻敲了一下,感知瞬间提升了上百倍,那些气味也鲜明了上百倍,充斥在他的身体周围。
“大科学家,这可是你造福世界的发明,”徐长嬴笑着道,“现在感觉是不是更奇特了,你不能去问一下赵洋他们呀,非要等到我醒了。”
夏青这才意识到,原来一直以来徐长嬴感知到的世界是这样的。
尽管病房里只有他们俩人,但是夏青还是能察觉到空气中遗留下的微弱的信息素,每一个人都不同,像是水生调,花香调,东方调等不同的香水打翻混在一起。
只有徐长嬴身上是空缺的,苍白的,安静的。
“夏青,你闻闻你自己,告诉我呗,”徐长嬴努力坐直身体,一脸热忱道:“之前没好意思问上一个夏青,我其实好奇死了——你是什么味道的?”
29岁的徐长嬴甚至比16岁的夏青还要习惯当一个beta,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毫无避讳,脸上浮现着期待的表情,以至于强行打断夏青对于二人身份调转这件事的感情判断。
“有点像树叶的味道,”夏青抬起头,有些茫然道:“但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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