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唐家的人脉非常隐晦, 所以消息反而更加私密可靠,据沈锋与这阿豪的共同帮派熟人所言,阿豪比沈锋要大十几岁, 是沈锋入行的引路人, 两人情同亲兄弟, 所以尽管沈锋当年断了与帮派所有的联络, 但一直与这个老大哥时不时有联系。
唐攸安亲自动身去见了“阿豪”, 徐长嬴不知他用了什么方式说服了沈锋的这个好大哥,竟让他同意与内地的警方见一面。阿豪与其他道上人不同,行事非常谨慎且乖张,要求条子只能和他在指定的地点见面,而且只能去一个人。
徐长嬴让唐攸安和他说, 不去条子的话能不能去两人,这人同意了,所以在早上十点,徐长嬴与夏青两人到了尖沙咀。
正值暑假开始,几乎每一条道路都人满为患,背包客,上班族,放假的学生从徐长嬴和夏青身边匆匆走过。
徐长嬴和夏青各自穿着一黑一白的宽松衬衫和休闲裤,如同普通游客一样顶着大太阳穿过两条斑马线,在路过一家门店老旧的茶餐厅时随意推门走了进去。
快要到饭点,正在厨房忙碌的店主和擦桌子的店员头也没抬,徐长嬴便探了探头,与夏青阔步绕过桌椅朝着最里侧的一个靠窗位置走去。
一个穿着T恤短裤的寸头男人正在埋头吃着一碗五香肉丁面,若不是他的胳膊上还保留着大片的刺青,他看上去与所谓的hei社会没有任何的关联——他的身材微微发福,脸颊胡茬处发青,神情漠然疲惫。
徐长嬴刚拉开这人对面的椅子,那个正在擦桌子的店员阿姨用粤语大声说着现在位置那么多,不用挤在一起。
徐长嬴同样用粤语回了一句我们是一起的,便笑着拉开了靠窗的椅子坐了进去,夏青也在靠走道的一侧落了座,那阿姨拿着圆珠笔便签本过来问要A餐B餐,夏青用普通话回了只要两杯冻柠茶,就将一小叠钞票垫在塑料菜单上递给了她。
“我们说一会儿话。”
那阿姨看见那数额不菲的钞票才有些惊愕地抬起眼,在看清夏青脸的一瞬间面上又浮出了复杂的神情,但她反应迅速,立刻收起钱和菜单转身就走,三十秒不到就端来了两个玻璃杯。
而这一切发生时,二人面前的男人没有给予任何一个眼神,只是继续埋头吃面,恍若根本未察觉到周围有人。
三人坐着的位置虽然偏僻,过道边上还堆着诸如瓶装可乐和菠萝罐头这些杂物,但视野却很好,徐长嬴透过玻璃就能看见繁华的商业街,穿着T恤短裤的年轻人们如同鲜亮的鱼儿巡游在阳光之下。
冰茶很快就在杯壁上沁出了水珠,徐长嬴用指尖摩挲了两下,并没有说话,而是等了五分钟,等着面前这个阿豪将面吃完。
“我是AGB亚洲分局的专员,”徐长嬴掏了掏口袋,翻出一张名片,放在桌面上轻轻推了过去,“这是我朋友,他是LSA的研究员,我们俩都不是内地的条子。”
阿豪一边喝着咖啡一边低头睨了一眼名片,仍旧没有说话。
“唐攸安是我的朋友,因为我在办一件跨国凶杀案,沈锋曾经是案子里的一个嫌疑人,非常感谢你能与我们见面。”
“你身上有通讯器吗?”四十多岁的男人直接打断了他,他盯着徐长嬴的眼中透露出了老江湖的锐利。
徐长嬴一怔,远在广州市局办公室里的众人瞬间大气都不敢出。
下一秒,徐长嬴从拉开衬衫,露出别在腰间的一个黑纽扣般的通讯器,笑道:“说没有确实不太合规矩,你要我关了它吗?对面的条子在广州公安局里。”
“不用了,”阿豪坐直了身体,将吃完只剩汤的面碗向前推了推,面上的神情变得生动了些,木然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意外,“你是beta?”
徐长嬴笑道是,又向左边摊了摊手:“这位与你一样是alpha。”
这个四十多岁的alpha男人叼起一根烟,大概是做生意的缘故,国语说得还比较流利,“级别这么高的alpha怎么会和beta玩在一起?莫不是诈我?他是你上司吧?”
徐长嬴抱着胳膊朝椅背一靠,蹙着眉道:“你这性别歧视啊,我才是领导。”
阿豪瞥了一眼面前这个从容的beta,嗤笑一声,将烟盒随意扔在桌上:“直接说吧,想问什么——但我先说明,我对阿风那小子在道上干什么,认识什么人全都不知道。我已经不混道上快二十年了,现在顶多让学生仔往书包里塞几部水果手机过关赚点小钱,你要最新款我这边有,可以便宜卖你。”
人类这种生物,听其说话往往比观察外表更容易发现内在,这看似市井小民的阿豪只用三言两语就占据了谈话的主导权,而且话术缜密,几乎是滴水不漏,透露出普通生意人不会拥有的江湖气。
坐在重案组办公室里的方溥心不禁为徐长嬴和夏青捏了一把汗。
但徐长嬴却很是爽朗地接过了话,“好啊,但是我们今天时间太赶了,下次我来香港再问豪哥买手机。”
“不过我们来找豪哥之前,就已经知道豪哥早就走白路了,所以并没想着来问你这个弟弟在道上的事,不如说,我们其实压根不了解沈锋,”徐长嬴在中年男人的目光里,手指沾着玻璃杯上的水汽,在桌面画着圆圈,“所以豪哥你说什么都可以。”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唐家人来和你见面吗?”阿豪眼睛望着烈阳高照的街道,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
徐长嬴摇了摇头,很是诚恳道:“不知道,但我们很感激。”
阿豪放下咖啡杯,语气平淡像是在谈论天气:“因为我知道那个衰仔肯定已经死了。”
这一句话确实让人始料不及,徐长嬴瞬间噤声,几乎忘了自己要问什么,好在夏青反应迅速:“是因为你们之间有暗号吗?”
阿豪:“我们之间没有这种东西,曾经我和阿风有大概五年没有任何消息,我们差不多是三年前的这个时候重新联系上的,就算后面联系上了,我们也没有特别的通讯暗号,毕竟我已经洗手不干很多年了。”
千里之外的重案组围绕在邵巧巧身边,听见电脑扬声器里传来徐长嬴的声音:“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沈锋已经死了呢?”
中年男人似乎沉默了几秒钟,漠然开口:“因为不止他一人消失不见了。”
通讯器两端的人都不禁有些吃惊,赵洋皱起眉头,“沈锋还有同伙?”
与此同时,茶餐厅里的徐长嬴更是直接了当道:“原来是这样,我们警方甚至不知道沈锋还有同伙。”
“同伙?”阿豪叼着烟有些诧异地挑着眉,下一瞬居然哈哈笑了起来,“原来你们以为我说的是同伙啊?那可不是,你们想的太远了。”
徐长嬴闻言虽有些疑惑,但还是顺着对方的话不动声色引导着:“我们确实了解的不多,所以豪哥你能否与我们多说一些你所知道的阿风的事情?这对于我们案件,甚至对于沈锋本人,都很重要。”
阿豪听出了徐长嬴的话外之音,他敛了笑意,淡然道:“当然可以,不然我也不会来见你们。只是,该怎么说呢?”
夏青:“从头说,越多越好。”
“阿风这小子比我小13岁,”阿豪叼着即将燃尽的烟,真的依二人所言在烟雾中开始回忆了起来。
“他和他老妈以前一直住在我们家楼下的一个小房间里,他老爸老妈都是beta,而且都不是香港人,他出生没有一个月他老爸就和人互砍被砍死了,他老妈靠给人补衣服养他到13岁,然后和一个台湾秃头结婚走了。因为他老妈租的是我们家的房子,所以我就领着他一起去拜了九龙一个叫毒佬的小帮派头目。好歹每天问小姐要要钱,砸砸牌桌就能混口饭吃。”
“阿风这个小子,是个beta就算了,长的挫,头脑不聪明,没学历没文化,所以我觉得他混不了两年,如果侥幸到18岁还没被人砍死,就应该随便找个女人结婚然后去做点糊口的买卖。”
“但谁知这个衰仔人长得一般,但心非常野,又能忍,有一切向上爬的机会都不放过。我记得一直到了04还是05年,毒佬被仇家捅死了,那时候hei社会已经没什么可以混的,没有前途还容易被条子逮去坐牢,就在这时候,这个小子居然拜了我们仇家的码头,并开始混出了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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