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想要留在我身边,结为道侣的那种喜欢。”他凝着那双剔透蓝瞳,试图在万顷无波的镜湖里惊起更多漪色来,“风月相关,心愉于侧。”
暮色漫过琉璃盏,容祈望着盏中沉浮的樱瓣,“你倾慕于我。”
平静而笃定的语气,陈述出一个既定的事实。
“你的标准。”泠然冷彻的镜渊蓝湖,仍是不起波澜的静,“或者说,你又喜欢我什么?”
银剑剑穗扫过青砖,在寂静里划出半道血痕似的弧。应周徊轻笑,并不正面回答容祈的问题:“若按你方才的规矩——””他忽然以剑锋挑起少年垂落的银发,“我该剜去所有看过你笑靥的眼。”
拥有情感模块,却从未沾染半点风月色的世外客摇摇头,丝毫不觉自己落下的是铡利判刀,抬眸时眼底凝着终年不化的雪色:“可我不喜欢你。”
稍凉的晚风卷起案上未干的墨迹。容祈望着宣纸上晕开的”归”字,指尖凝霜补全了残笔:“我不恋此间风月。”
骨骼轻盈的白鸟,只是意外落入这个世界敛羽暂歇,终有一天要伶扬起霜翼离开,回到生养他的故巢里去。
他的归处不在这里,也从未生起过留在谁身边的想法。
少年的银发逶迤过满地落英,恍若白鹤振翅时遗落的翎羽。应周徊牵起一缕,缠上指尖,“阿祈随自己的心意便是,我自有追云摘星的本事。”
时日还长,他终会改变容祈的答案。
亦或是追随这只纯白旅鸟而去。
应周徊有的是耐心,守着他长大,亦有自信,白鸟最后栖落于他的指尖,团成蓬松柔软的羽团安枕好眠。
“我继续去练剑。”话落,应周徊俯身,温润柔软的触感在唇角一贴即离。
容祈怔怔看着提着斩羲剑回到庭院中继续练剑的人,以指腹摩挲唇角。
蓝瞳中浮现一层朦胧烟水似的困惑,又很快消散。
容祈咬着第二块琼花酥,点开穿书局内部论坛,选择匿名发帖:
【无意间攻略了书中最大的反派,也是我的宿主,请问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
他和应周徊的过往牵系实在太深,这场往昔梦境又实在是太长了。
容祈看见,风雪茫茫的浛洲城,寒酥簌簌落满青石巷,应周徊掌心的温度在油纸伞柄烙出暖痕。描金梅信饼的甜香撞碎在风雪里,少年捧着花枝纸灯呵出白雾,看那人玄色袖口翻飞如鹤翼,玉白指节穿梭在雪貂氅衣的银链间——那枚蝴蝶结系得过分精巧,恍若冰原上栖落的蓝尾蝶。
七夕节的火树银花在应周徊眸中淬成星子,他执剑斩落百盏琉璃灯中最绮丽的那盏,穿过拥簇人群,连同尚还泛着凉气的青梅饮,一起交到他手中。
青年眼眉微弯,泛着清浅玉色的眸底漾开柔软笑涟,比身后的粲亮灯色更为温霁动人。
那青梅饮味道着实动人,他贪杯多喝了一盏,最后不胜酒力,趴在应周徊背上回到客栈的。
琉璃灯在他手中摇摇晃晃,琉璃灯穗扫过应周徊颈侧。盈动的光影里,面色绯红的银发少年把头埋在宿主的肩窝里,在酣甜梦境里哼出沾着青梅香气的轻碎梦呓:“应周徊...我想去晒月亮...”
......
过往的美好光景,实在是太多,又太长了。
以至梦醒时,容祈望着鲛绡帐顶垂落的流苏,恍惚间竟生出几分庄周迷蝶的惶惑——从未有过缺憾和分离,那些支离破碎,只是大梦一场的错觉来。
可那些镂冰斫雪的年月分明真切得能割破指尖,偏生又缥缈如掠过寒潭的鹤影。
他赤着脚踩上地毯,稠凉的触感划过脚踝。低头才发现,银发迤逦在脚边,恍若霜雪凝就的银河。
侧首,银鉴中映出一双怔松的蓝瞳,清透瑰滟。分明还是那副眉眼,却似千山雪水涤过的冷玉,褪尽少年人温软的青涩,在岁月里雕琢出摄魂的锋棱。
殊色浸骨的面容如同经年陈酿的琥珀光,连垂睫时在眼下投落的阴影,都带着某种惊心动魄的绮丽。
第311章
这个头发长度…行动起来还是太麻烦了。
容祈环顾一圈, 没找到自己要的东西,索性从系统商城里兑了一把剪刀,利落几刀齐腰剪断。
碎白月似的银发落了一地, 每一缕都凝着未晞的霜色。剪刃破开发丝的刹那,恍若冰瀑坠入寒潭, 溅起满地碎琼乱玉。
应周徊进来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银剪在那双清冷瑰滟的蓝瞳里映出泠泠寒芒, 似是凝淬了朔月霜色而成的冰刃, 薄透,冷彻, 极尽锋利, 剒光流转。
翦密纤长的霜睫轻抬, 像是栖在冰刀上白蝴蝶翕动蝶翼。
精致到极点, 近乎失真的皮相, 五官线条起伏收束似雪山白峦, 终年不化的清净冷淡。天地间最泠彻纯然的白,琢出造物主最完美的作品。
“应周徊。”他轻落落唤出梦中人的名字。
若说从前的声音是新雪初融时的山间溪涧,跌碎在泛着苔痕的溪石上, 溅起的水雾凉寒却不至浸骨。
那现在的声线便似深冬白月下的冰湖冻泉, 泠然彻骨的冷磬。昆山玉碎, 字句碰撞间迸出冰棱般的碎响。
应周徊眸色稍淡, 还不待他应声,第二句话让无形的疏离感似春雪般消融:“过来帮我梳头。”
白檀梳齿轻柔穿栉过绸滑柔顺的发丝,没有遇到任何的阻力,发质好得惊人。应周徊象征性梳了两下,一根发丝都未掉落。
“现在什么时辰了?”容祈把玩着一枚青玉,凝白指尖摩挲过玉面,泛起奇异的莹白咒芒, 灵纹流转如星河倒灌。
“酉时过半。”他望着铜镜中冰雕玉琢的倒影,梳柄忽然压住一缕不驯的发,“睡足了二十时辰,阿祈梦到什么了?”
“梦见了...”玉面映出他倏然舒展的眉目,“有人执伞立在浛洲城头,伞骨上栖着只蓝尾蝶。”
应周徊动作轻微一顿。
银瀑似的长发在应周徊指下敛得驯顺服帖,束出的半髻看似简单,实则颇费技巧。左鬓边挑了两绺发丝编进水青玉的发坠中,垂落时恰与容祈襟前银青流苏珮相和。
“这个?”月白缎带被修长手指挑起,暗青缠枝纹在烛火中流转粼粼波光,末梢琉璃铃随着动作漾开碎玉声。
“好。”冷润青玉染上他手心的温感。在应周徊给他缠上发带的时间,容祈以手为笔,改动青玉上的篆文字符————
镌刻着
第九部大门通行秘钥的玉令,已不知更迭过多少春秋。
“给。”容祈把青玉令递给应周徊,随意端详了下他给自己束好的头发,又对上银镜中的雪青色眼眸,顿了下:“确实素净了些。”
他自己回头打个络子,或者寻个好看的配饰装点一下就好。
“不要吗?”话音未落,手中的青玉便被拿走,动作快得近抢。
青玉令被夺走时带起细微风声,银睫低垂掩住眸底泛开的细微漪澜,恰似寒塘鹤影掠过水面。可唇角那抹清浅弧度,到底洇开了三分春意。
指尖抚过玉令上蜿蜒的篆刻,他的声音轻了稍许:“这东西在我的系统仓库里放得都要落灰了。”
本来啊...本来应该早就交到应周徊手中了。
“阿祈。”他闭了下眼,指骨用力到泛白,却又极尽克制,如同握着一段易碎的月光。
“就这般做了决定吗?”他的声音有些生涩,似冰层下暗涌的泉,裹着未消的雪粒,“你醒来才半个时辰都不到。”
“这是我很早之前就决定好的一件事。”容祈起身,在妆匣中翻找片刻,没找出自己要的东西后,只得又去系统商城兑换。
“这算是两个人的事,我也没有单方面做决定。你方才接过这枚通行令,在我这就算答应了。”
“现在要反悔的话,也可以。”眸光在镜中撞上,两道身影忽而重叠。他的腰被箍住,应周徊把头埋入他的肩窝里,声音有些闷:“......我失心疯了才会说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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