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退到哪?”
曹礼将小旗子插在了东北方向的靖州:
“靖州,靖州西北临沅水,东南都是大山,我们进可以阻敌于沅水,若是形势不好,嘿,我们就往大山里一钻,洋人在水上是一把好手,到了山里,哼,只要他敢追,我要他活到二更,谁也别想留人到三更。”
宋玉澜见他说的眉飞色舞岂能不知这位黔州都指挥使可不就是从山上发家的?
“将军思虑周祥,动身还需快。”
而此刻京城焰亲王府书房的舆图前,阎妄川的手指也点在了靖州的位置,殷怀安看了过去:
“你是说曹礼会退守靖州?”
“这是最好的选择,庆远失守,黎平就像是漏了口子的破布袋子,如何也不能待了,而且靖州多山,那是曹礼最喜欢待的地方了。”
殷怀安笑了:
“可是呗,山大王没有山怎么行?只是虽然退守靖州进可攻退可守,但是那里庆远方向增员的洋人一定会迫不及待地撕开曹礼这儿的口子,你觉得他能扛住多久?”
“十天,若无后援,曹礼能撑过十天已经是极限,我已经修书给江南水师提督,洞庭水师提督,湖广布政使,沿途布置兵力在沅水,节节抗击。”
殷怀安看了一眼地图:
“你为什么就这么确定洋人一定想要通过沅水抵达洞庭湖呢?他们已经占领了云南,那里也有水路直接抵达长江上游。”
阎妄川忽然侧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没出过远门吧?”
殷怀安...
“从云南随水北上自然也是可以,如果洋人真的要这么走,我真是做梦都会笑醒,你看,虽然云南被他们夺了去,但是贵州却还在我们手里,如今是枯水期,长江上游水量并不足以通过大型战船,即便他们勉强走了,看,走到这里,他们的战船怕是会摔的粉身碎骨。”
殷怀安看了一眼阎妄川指的位置,赫然就是三峡的位置,阎妄川开口:
“这里古称三峡,险滩极多,水流湍急,有地文水理的记载,光是前朝这里就发生了数次山崩,我见的地理图志中记载,山崩之日,水逆流百余里,涌起数十丈。”
殷怀安骤然心中一明,没错,这个时代的三峡可没有三峡大坝这样旷古烁今的核绑定工程,即便是历史上三峡通航也是危险重重,后来有了那举世震惊的三峡工程,才有了高峡平湖。
“所以这么说,洋人想要从南境抵达长江,非但是金沙这一段走不得,就是涪陵江段也走不得,只要是三峡的上游他们通通不敢走,这么算来确实沅水是最近便的路径了。”
阎妄川坐下看向殷怀安:
“不出三日,我应该就会点兵前往南境了,南境这些年少有战事,一纸调令他们未必肯尽心力。”
殷怀安早已猜到:
“三日是吧?我明日就准备,我随你一起。”
阎妄川有些不赞同,殷怀安上次从战场上下来的样子他还记得,殷怀安看着他的表情就出声:
“哎哎哎,什么态度啊?跟你出征委屈你了似的。”
“火离院本就不需要在一线,你在京中也挺好。”
殷怀安挑眉:
“火离院若是只能在后方发挥作用,那王爷上次在大沽港,在九门前难道就没用上我这应该在后方的火离院的人吗?”
阎妄川又好气又好笑,还真是没事儿阎妄川,急了就王爷,殷怀安有一股倔劲儿,他是知道的,算了,愿意去就去吧。
这一晚摄政王府急令第二日大朝会。
殷怀安和阎妄川从书房出来脑子也没做他想的就跟着他回了院子,他本来想着他这应激症都没了,不好住一起,但是又想着再有三天他们就出征了,好像也没啥必要再重新收拾寝殿住进去,算了,再睡三天好了。
阎妄川注意到他到门口的时候有些犹豫的时候便有些紧张,脑子里已经在想他要是想走要怎么留住人的托词了,却不想他犹豫了一下就跟着他进去了,他松了一口气,忽然他想起什么一样看向殷怀安:
“你喜欢泡温泉吗?”
殷怀安眼睛一亮,他是北方人,冬天最大的乐趣之一就是去温泉会馆,下大池子一泡,上来找一手艺好的搓澡大哥给他从头搓到脚,连搓澡巾他都要选最粗的,就是爽,上来之后做个大保健,是很合理合法的大保健哦,然后再去吃饭,他爱去的那家的餐饮一绝。
“这里有池子吗?”
“走。”
阎妄川吩咐了人去准备,一刻钟后带着殷怀安到了微雨轩。
半开放的温泉池子,设计的极其精妙,半遮池水的穹顶笼罩其上,雕栏一样的隔断将池子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在室外,抬眼便可看到星月,一半在宫室中,连着暖阁寝殿,其布景并不极致奢华却简单风雅。
殷怀安眼睛都看直了,果然,封建王朝的王爷怎么可能没有大澡堂子,阎妄川竟然现在才带他来,这些日子住的终究是亏了,还有三天就要出去吃土了,他竟然才拥有这奢华私人汤泉?悲愤,悲愤至极。
“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阎妄川就眼睁睁看着殷怀安就地就开始宽衣解带:
“等一下,你...”
殷怀安外袍都已经脱了下来,一边解中衣,一边看向阎妄川:
“等什么?你害臊啊?哎呦,上次你给我大腿里子上药的时候不是说军中大家坦然相对很正常吗?愣着干嘛?快脱啊。”
上次阎妄川给他上药劈着腿确实是有些难以接受,但是作为自幼长在大澡堂子里的殷怀安来说,只要一到池子前面,那谁不大大方方的,洗澡有啥值得扭捏的?他早就被人看习惯了。
亏得是阎妄川府上伺候的侍女少,此刻是喜平亲自带着人送了伺候的东西过来,这一进来,顿时天雷炸响在脑中,他们王爷直勾勾地看着已经,已经脱光了的殷大人?这...这后面还是他能看的东西吗?
阎妄川看着喜平的脸色都能猜到这小子脑子里想了什么龌龊的东西:
“东西放下,都下去。”
“是是是,这就下,这就下。”
喜平目不斜视地将沐浴用的纱衣放在了殷怀安的面前,然后忙不迭地退下了。
殷怀安看着那个纱衣愣了两秒,然后抬头看向阎妄川又低头看向纱衣,又抬头看阎妄川:
“你们家泡澡还穿袍子?”
泳衣他可以理解,但是这,这袍子穿进去干嘛?
阎妄川也有些懵:
“你们家不穿?”
“谁好人家泡澡穿衣服啊?”
阎妄川...
一炷香时间后,广袖纱衣的阎妄川下了水靠在水池边上,目光平静却不解,不解却又接受地看着那个犹如浪里白条在水里扑腾的人,殷怀安简直犹如鱼入大海,一会儿窜到这边一会儿窜到那边,一会儿脑袋都埋到水下,然后忽然在阎妄川面前冒出来。
血色极好的唇上沾了水光,浓密的睫毛上正落下了一滴水珠,阎妄川心头一跳,立刻错开目光。
殷怀安现在心情很好:
“王爷就是王爷,我那小三进的院子挖个荷塘养鱼都要留着果腹,等以后我有银子了我也要在家挖个温泉。”
阎妄川抿唇轻笑:
“那怕是不行,臣子府中私自修温泉算是僭越,若要泡温泉需要去西山的汤池子。”
殷怀安愣了一下:
“那这个?”
“这池子修于正德帝时期,那时的焰亲王在战场上落下了病根,腿有旧疾,犯起来的时候走路都艰难,泡温泉可以缓解一二,正德帝体恤王爷特意着了为宫内修筑温泉的匠人到府中,修造了这处温泉以让那时的焰亲王疗养。”
殷怀安趴到了水池边上,拿起了一边冰冰凉凉的果汁喝了一口:
“这个王爷就是娶了宁远侯的那位?”
“嗯。”
殷怀安转头看着这池子,只觉得真是奇妙,他老乡穿越过来老攻家里的温泉,时隔百余年被他泡上了?不知怎么的他忽然又想到了成武帝留下的那画册子,想起阎妄川当时看到的时候那红头涨脸,非礼勿视的模样就觉得好笑,故意凑到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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