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本来已经沉寂的城门此刻被盏盏油灯照的犹如白昼,黑甲卫乌黑色的铁甲在夜晚中闪着寒光,阎妄川骑在马上,面容冷冽地瞧着那城门中不断涌出的官员和将官。
“下官吉安太守率吉安上下官员叩见摄政王。”
“末将吉安守将林昌叩见摄政王。”
“末将赣州守将韩牧叩见摄政王。”
阎妄川微垂了眼瞥向韩牧,韩牧猝不及防与他对视,那双眼中的压迫感太强,他甚至一瞬间觉得脊背窜上一股寒气,他上一次见阎妄川还是五六年前,那个时候他刚刚承袭王位,远没有现在的积威深重。
阎妄川抽出马鞭,半句话也没说,手臂一甩,银色的护腕在月光中洒下一片寒光,那鞭子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照着韩牧而去,含着内劲的力道只一鞭,韩牧身上的甲胄便生生被抽开了一道口子,韩牧整个人被掀翻在地。
“王爷。”
“王爷。”
现场惊呼声不断,谁也没料到阎妄川才到二话不说便动手,殷怀安策马立在阎妄川身边,只觉得打的轻了,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一样,阎妄川抬手便又是一鞭,这一鞭都没抽在别的地方,而是照着韩牧那已经碎裂的铠甲上打的,瞬间,胸口破开肉绽。
韩牧没了任何在军中的跋扈,此刻被打的满地爬,胸口撕裂一样的疼让他眼前都花,嘴里却不住地出声:
“王爷,下官,下官不知如何得罪了摄政王,王爷...”
阎妄川一鞭子抽散了他的发髻:
“不知道?好啊,看来韩将军贵人多忘事,来人,取军法,今日在这众人面前,好叫诸位看清楚,压上去。”
韩牧捂着伤口还在嘴硬,阎妄川一挥手,军棍落下,顷刻间皮开肉绽。
第73章
城门之下, 远远一队黑甲卫引着身后一排衣着褴褛的难民妇孺赶来,韩牧已经被打了而是军棍,喊叫声在夜晚的城门外显得分外凄厉, 殷怀安侧头:
“把他嘴堵住。”
跟在他身后的王铁蛋一点头, 脱下靴子拔下自己的袜子就塞到了韩牧的嘴里,那袜子在殷怀安的面前一过, 那冲天的味道立刻让他向后退了一步,他看向王铁蛋那舔着大脸邀功似的看向他的目光不得不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阎妄川着人将那一队难民带了过来,目光盯死在韩牧身上:
“这些人韩将军可还认识?你花半吊银子就能买一个难民的命, 这买卖还真是划算, 不知道本王要买你韩牧的人头得花多少银子?”
这话一出吉安的官员都面面相觑之后脸色一白,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阎妄川的霉头。
韩牧被打的皮开肉绽,却还是求饶狡辩, 声声说不认识这些难民。
但是难民中却有人认出了他,那是个还抱着孩子的女人, 她狼狈不堪看到韩牧恨不得抓上来:
“狗官, 就是这个狗官,我男人就是被他抓去的,所有男人都被他抓走了, 说是征兵,但是没两天就说我男人死了, 那些被带走的人都死了。”
“王爷,王爷是这妒妇攀咬我啊, 王爷, 我从未见过这些难民啊。”
殷怀安看他是不到黄河不死心,拱手出声:
“王爷,既然各执一词, 不如让下官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查清楚此事。”
阎妄川看了看他点了头。
殷怀安转身吩咐:
“现在所有赣江军中的小校,小旗,小班,火头军全部分别着人压过来,王铁蛋你去盯着,不准他们任何人私下说一句话,违令者他们主将现在什么样他们就什么样。”
王铁蛋一抱拳:
“是。”
这一夜注定是谁都没法睡了。
王铁蛋的效率极高,到军中很快就把这些小鱼小虾都给揪了出来:
“殷大人,缺了一个小旗,其余人都在。”
殷怀安哼笑了一身:
“韩将军说赣江一战损失过半,这过半的人中竟然只死了一个小旗,可真是指挥有方啊。”
“给他们花名册,副将点小旗,小旗点小班,小班点排头兵,一一去军中给我将人数对上,谁在这次战役中战死了,都给我标好了,去军中挨个问,军中有没有这个人,这人长什么样子,家是哪里人士,到军中多久了,但凡有口供对不上的,是谁的兵谁负责,等着听摄政王发落吧。”
他说完目光瞥了韩牧一眼,韩牧真是好算盘,他敢这么做很显然就是借着这些与洋人作战用那些难民的尸体为他吃的那些空饷人头平账,到时候真的查下来,他大可说那些人都死在战役中了,来一个死无对证。
在这些小头头眼里平日里韩牧就是天,但是现在韩牧都被打的剩下了半条命,眼前的人是大梁的摄政王,没人不怕,军中到底有没有那些人不查便算了,一查哪能对得上啊,没有的人就是编也编不出一样的口供来。
眼前的一群人脸色各异,多数是怕,却也有动摇的,只有两人面上显出点儿快意,有一人大步上前:
“大人,我们旗里名册上有121人,实际上只有56人,那些人都是假的,我从到军中就没见到过,赣江一战我们旗连洋人都没看见,也没有阵亡的人,就是八天前听命赶到吉安谎称战败。”
那人年纪不大,瞧着就刚及弱冠的样子,说话的时候有一股愤愤劲儿,看的出来他觉得这种行径十分磕碜,殷怀安看了看他: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张三虎。”
殷怀安听完特意回头看向阎妄川:
“王爷,这张三虎像是个说实话的,若是他现在去旗中将现有的那56人点齐,下官像您讨个恩典,便算这张三虎无罪可好?”
阎妄川看看他:
“清点之事全凭殷大人做主。”
这一句一出军中顿时一片骚乱声,这张三虎平时就是个愣头青,却没想到这节骨眼上愣出了一个活命路。
殷怀安开口:
“现在只要有人说实话,将人数都对上,王爷会法外开恩。”
堡垒都是从内部被蛀破的,生死在前没人肯和韩牧一起死,军中那些脏烂事儿被抖的一干二净,谁也救不了韩牧。
天已经将将亮了,所有的官员,兵将都在这站了一夜,有些文官人看着已经快昏过去了,终于在破晓时分殷怀安拿了一本被凿实的花名册,呈给了阎妄川,熬了一夜他的眼睛一片红血丝,说话的声音是极力忍耐的愤慨:
“王爷,这是已经清点完毕人确实在军中的花名册,共计6352人,比韩牧手里的花名册整整少了2890人,那些被编造出来的阵亡人数,都是韩牧抓来的难民,赣江一役中,韩牧根本未曾率军抵抗,用难民去堵住了他吃空饷口子,拱手将赣江让给了洋人。”
这此话一出,熬了一夜已经快站不住的官员现在也撑着站直,就算昨晚猜出了不对,却也没想到韩牧真有这么大的胆子,这是一颗脑袋都不够砍。
阎妄川闭了下眼睛。
阳光升起的那一刻,连同韩牧在内,连同他的亲信,一共二十六人被押解上来,这些人活的不如禽兽,一刀砍了脑袋都解不了恨:
“着所有吉安官员,军中将官观刑,这二十六人剥了衣服军棍打死。”
二十多人想是被剥了人皮的牲口被压在了行刑的长椅上,凄厉的声音就已经不似人声,从最开始的嚎叫到慢慢声音越来越弱一直到没有声音,城门外的地上洒了一片鲜血。
那些没怎么见过血的文官脸色煞白,军中未曾被打的人心有余悸,只有那些一直在边上观刑的难民血了耻,报了仇。
阎妄川进了吉安城,婉拒了吉安太守的邀请,带着亲随住进了驿馆。
进了屋殷怀安一屁股坐下来,心都发凉:
“两千多人的命,就这么没了,还拱手让出了一座城,我想起来气都在脑瓜顶,这群人畜生都不如。”
殷怀安心底忽然升起了一股灰暗的情绪,有些时候并非是敌人不可战胜,洋人和大梁之间的战争成败或许根本就不在战争本身,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就如同今天的赣州府军一样,内部早就是重重的窟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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