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拼的就是一股劲,几次交手,洋人似乎也知道对面这位主将在大沽港之战中的勇狠,猜准了他绝对会趁着大雾反击,果然大雾中大梁士兵吹响进攻的号角被吹响了,大型商船裹挟着海浪猛的冲洋人的舰船冲了过去。
大沽一战时大梁水军这种自杀式的打发给洋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大雾中模糊的舰船影子仿佛复刻了那天在大沽港口中疯狂冲杀的舰船一样,那种哪怕我死也要拉两个垫背的打法在当初大沽港仓促备战的时候都真的带沉了两艘洋人的舰船。
如今洋人不想和这种疯子硬碰硬,他们没必要做这种无畏的牺牲,洋人的舰船将炮火对准了那仿佛站满了士兵的舰船,炮声仿佛要席卷天地,但是却船尾改船头,立时开始后退,一边退一边打。
这一退洋人的舰船正好撞到阎妄川提早抽出的水军组成的包围圈中,随着明亮的□□升空,舰船全速前进,围包而上,待洋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全速后退的舰船已经很难停下了。
这一战阎妄川击沉了八艘舰船,击伤了三艘。
阎妄川看着那倾斜在海水中正缓慢下沉的洋人舰船目光露出了些惋惜。
“王爷,王爷北边来了一个船队,架着炮。”
来报的声音有些慌急,阎妄川也变了脸色,倒不是他草木皆兵,而是船队是从北方而来,漳州在潮州以北,从得到洋人出现在潮州的消息后他就立即调兵,他最怕的就是已经有洋人越过了漳州北上。
“看的清是哪里的船吗?”
“雾太大了,看不清,只是能看出像是战船的模样,却又不太像,要比战船小不少。”
“再探。”
没一会儿那打着“阎”字旗的八艘商船出现在了探兵的眼中。
喜平老远就听到了炮火声,心里急的不行,全速开了过来,就闻到这一片海域的风中都还弥漫着未曾散去的硝烟味儿。
“王爷,是我们的船,打着阎字旗,军号也对上了。”
连日急行军加上这打了一天一宿的仗,阎妄川身上血腥气很重,周身都透着难以抑制的疲惫感,他奔出大帐,看向了北方,这个时候,难道是殷怀安来了?
喜平就是以一个惶急的姿态出现在了自家王爷的眼中,然后亲眼看着王爷眼底的希冀破碎了: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守好殷大人吗?”
喜平看着骤然臭下脸来的王爷,果然,失望的男人最可怕了。
“是殷大人要我来送船的,他改了八艘永安王从荷兰人手中买来的商船,那炮火比从前打的要远出一半来。”
喜平说完就注意到了阎妄川的不对劲儿,因为他看到了他铠甲内衬外露出的一截绷带来,声音立刻一变:
“王爷您受伤了?”
阎妄川没看到想见的人,强撑出的精神也松懈了下来,摆了摆手回了大帐,喜平也跟了进去,问了阎妄川身边的几个亲随才知道,这一路收拾南境军,光是刺杀阎妄川就经历了十一次,其中有一次刺客扮作逃难的流民,还是妇孺孩子,阎妄川不曾设防,被那孩子口中含着的机关吐出的毒钉所伤。
“那毒钉有毒?什么毒啊,解了吗?王爷,您现在怎么样?”
他来之前殷大人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见到阎妄川之后一切状况要事无巨细地汇报。
阎妄川累的眼皮都撑不起来了:
“啰嗦什么,这不是活的挺好的吗?我告诉你,别去和殷怀安乱说,不然娶不到媳妇。”
喜平...
他看阎妄川脸色实在不好,扶他在帐中躺下了,然后才出去找军医。
“王爷中的是草乌头,这毒又烈又急,是用草乌头的籽炼成的,解毒的办法也简单,就是用草乌头的根,但是那山中没有草乌头,好在王爷身上带了顾姑娘炼制的碧凰丹,好歹能压住毒发,待到了山里找到了草乌头这才解了毒,不过王爷这断时日频繁中毒,受伤,还是要仔细将养才是长久之道啊。”
第56章
殷怀安从喜平走之后就一直心神不宁, 就是无论在做什么,心都像是被提在高空一样,空落落的没个着落, 他开始频繁看向南方的方向, 一声鹰啼从远处传来,直直落在了船的甲板上, 殷怀安立刻奔了过去。
这一次糖饼带来的却不是阎妄川那熟悉的字体。
漳州港的海面上硝烟终于消散了一些,阎妄川累极之后也仅仅只是眯了一个半时辰就又撑着爬了起来,他用手使劲儿搓了搓脸企图用这种方式打起精神来, 虽然搓不走周身的疲惫感, 但是也能让白的快出殡的脸看起来有些血色。
“叫孟朗进来。”
孟朗是漳州水师提督,不过这孟朗却不是南方人,祖籍是北方的, 外祖家是商籍,是从江南来往北境做生意的, 这孟朗出生在北方, 后来辗转从军混出了点儿名堂,是东南水师中少有的还算有点儿硬骨头的人。
不同于个头有些矮的南境水军,这孟朗的体格是个标准的北方汉子, 熬了一天一夜一双圆睁的眸子中都是血丝,但是精神却格外好, 他出生在北境,对焰亲王有一种天然的崇拜, 今天这一战, 在他们船和炮都没有洋人好的情况下能占到这么大的便宜,都是因为焰亲王用兵如神。
“死伤如何?”
“刚才粗略清算了一下,我们损了四条船, 都是之前伪装的商船,船上都是稻草人,战死的兄弟有两百多,伤者估计要上千,重伤的有一百多人,您带来的军医此刻已经拉起了医帐,正在救治。”
洋人这一场损失不说惨重,也付出了代价,单算战船和死伤,洋人是吃了亏了。
“王爷,我们要不要乘胜追击?”
孟朗眼睛晶晶亮,他是第一次和洋人交手,之前都说洋人如何如何厉害,他是没看出来。
阎妄川浑身一阵阵地发冷,隐隐有些打哆嗦,他抽出精神撩起眼皮看了看这位孟提督:
“脑子不清醒就出去用冷水洗把脸,追,拿什么追?”
今天能胜,一来是他一直派人密切关注着洋人的动向,紧赶慢赶地在漳州将人截住,二来是老天爷给面子,这计能成八成靠今早的大雾,三来,洋人在水战上占便宜惯了,此刻脑子也不清醒了。
孟朗被他这一身也弄的脑子清亮了几分,想起洋人舰船的速度也恢复了理智。
阎妄川头嗡嗡的疼,他抬手锤了两下额角:
“洋人没占到便宜,不会很快再攻过来,你着人加固炮台,海面上每八海里一艘船警戒放哨,交叉排开,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是。”
“喜平,将我铠甲拿来。”
阎妄川深吸了一口气,震了震精神站起身,喜平张口想要劝两句,却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因为他知道劝也没用,因为阎妄川在战后有巡营的规矩,目的就是要让所有的军中将士都知道,他一直都在,无论输赢,只要他站在那里,这整个军中就有主心骨,哪怕是吃败仗,军中的那股气也散不去。
这套铠甲就是上次殷怀安改好的那副,十分合身,防御比从前的好的多,重量却并没有增重多少,阎妄川用手轻轻摸撒身上的铠甲,他都有两个多月没见到殷怀安了,那小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像信中说的那样想他了。
撇开了纷杂的思绪,阎妄川先去巡视了伤兵营,二更天刚过,夜还黑的紧,不过他到的地方兵将们却都一扫战后的疲态,路过的哨兵的时候拍他了拍一看就年纪不大的哨兵的肩膀,目光定定地在他身上注视了一下才略过去,那从来只听说过焰亲王名头的哨兵这一晚脊背都挺的和标枪似的。
回到大帐的时候已经快四更了,天边都擦亮了,阎妄川浑身忽冷忽热的,甚至有些打哆嗦,他进了大帐灌了一碗姜汤之后和衣倒下,没一会儿身上就起了烧,浑身的骨头缝中都像是被醋泡过一样,人半昏迷地陷在梦中醒不过来。
梦里一会儿是硝烟战火,一会儿是殷怀安的脸,零零碎碎的什么都有。
一整日阎妄川睡的昏死了过去,直到暮色再次降临,残阳落到了海平面下面,北边才隐隐有了船只的影子,负责警戒的海上哨兵立刻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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