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昌之前也着人差过这位摄政王身边的红人,知道殷怀安不好女色,很少露面,似乎是个在火离院只知道埋头研究武械的兵械痴,但是昨天那一手他就知道,外面的人怕是都小看了这些火离院的副院正。
晚上的宴请人不多,只有他和三位副将,怕落人话柄没敢在府上,更不敢定在多奢华的酒楼,而是找了一家瞧着不起眼却开了多年的老店,殷怀安被人引着进去的时候心里暗衬这年头当官的就是聪明人多,一点就通。
席间先喝酒,有些话清醒的时候不好说,只有喝了才能说,殷怀安也不装假,推杯换盏,酒过三巡大家话才多起来,林昌是武举出身,在武将中也算是出生身正宗。
“不怕殷大人笑话,我中武举那年才十七岁,最想去的就是北境,也想着来日驰骋沙场,建功立业,但是后来辗辗转转的到了南境,算起来二十年都过去了,正经仗却没打上两个,别的毛病倒是落下不少。”
林昌喝的脸通红,说起话来也有些慨叹哽咽,殷怀安酒量不错,此刻装着半醉侧头看着他,他知道林昌说这些都是想让他在阎妄川面前帮他周旋,他盯着那双眼睛,发觉林昌的眼中真的有几分真实的情绪,他信他年少时真的有想要建功立业的决心。
哪个贪官污吏在初入官场的时候都或多或少的有些济世救民之心,哪个武举出身的少年武将都有过报效家国的壮志,只是这些初心都随着时间和身边的污泥渐渐沉寂,最后走向那个他们起初最看不起的一类人。
林昌后来也不知道是真的喝上了头还是把戏当成了真,亦或是在二十年后后知后觉地重新燃起了一点儿当初高中武举后的意气:
“我林昌从前是个泥鳅,但是只要王爷还肯用我,我一定拼了命也不会让王爷失望。”
说完他眼眶通红,哆嗦着手从怀里拿出了一本名册,起身单膝跪在了地上:
“殷大人,这是吉安军中所有在册兵将,无一虚假,请殷大人替我转交王爷。”
林昌是个正四品武将,按说官职比殷怀安整整大了一阶,但是他却没去扶林昌,抬手接过了名册,方才的酒意退散了不少:
“林将军,你到底还是拿出来了。”
林昌低头不言不语,殷怀安垂眸出声:
“林将军,你我今日宾主尽欢,这酒我不能白喝,你应该知道你这名册若是还有虚假会是什么下场,所以我给你一次机会,如果有假你现在拿回去我当没看见,回去也不会和王爷言语半句。”
林昌将名册高举过头顶,声音干涩却有力:
“此名册比在册兵将少了2153人,绝无半点儿虚假,所欠粮饷末将会在三月内补齐。”
殷怀安抬手接过名册:
“好,我向将军保证,如果这名册如实,王爷不会再追究过去。”
林昌心像是终于落地的石头一样定了下来,后背已经湿了一片,他赌对了。
殷怀安拉他起来,两人再干了一杯酒之后他才又出声:
“林将军,你知道为何王爷不见你吗?”
“还请殷大人指点。”
殷怀安叹了口气。
“他不敢见你。”
林昌一愣。
殷怀安晃了晃手里的册子: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就说这贪墨粮饷,南境有哪个将军不贪?要是都按着大梁律例惩处,怕是将校已经无人了,寻常太平年月没人理这里的烂账,但是现在太平吗?洋人都抵着刀口架到我们脖子上了。
你大胆想想,若是易地而处,如今你在摄政王的位子上,你怎么办?这里少两千,那里少三千,整个南境算下来得少多少兵马?将官为了贪墨的那点粮饷遮遮掩掩,甚至像韩牧一样做出用数千难民的命来抵账的牲口行径,不惜将整座城池拱手让人。
所以王爷比你们更怕见你们,怕你们不说实话,怕给你们开了口子你们还是不肯说实话,所以,这就是我今日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第75章
殷怀安是带着一身酒气回驿馆的, 回去的时候阎妄川已经服了药昏昏沉沉的正睡着,外面的天早就黑了,屋内还燃着灯, 应该是特意给他留的, 他拖着脚步进去。
阎妄川常年在战场非常警觉,哪怕是病着又吃了安神的药, 还是在门响的第一时间就醒了过来,瞬间就认出了殷怀安的脚步声,鼻间问道了一股有些浓烈的酒味儿, 他撑着起来:
“喝醉了?”
殷怀安过来一把将人又按回了榻上:
“醉什么啊?又不是在家里喝酒哪能喝醉了, 你这嗓子现在说话和鸭子一样。”
说着他就探了探阎妄川的额头,没有他走的时候热了,这人身上出了不少的汗, 应该是退烧了。
“嫌弃我了?”
阎妄川从小身体就很好,在北境的时候都少有风寒, 这短短两三个月都病了两次, 他不太喜欢这种感觉,殷怀安察觉出了他的情绪:
“哪的话啊,我就喜欢你躺在双上能让人上下其手的样子, 你先躺着,我去泡个澡, 一身酒味儿没法睡。”
到了驿馆虽然条件是比不上在宋玉澜的府里,但是好在比军中大帐强, 至少用热水是十分方便的, 他刚到浴桶中就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是披着衣服起来的阎妄川,他回头:
“嘿, 你刚退烧下来折腾什么?”
阎妄川盯着浴桶:
“我也想泡。”
“你泡个屁,赶紧回屋去,一身的汗还泡澡,你敢进来我就给你踹出去。”
殷怀安本来就喝了酒,现在被水汽一蒸脸色粉红,瞪着眼阎妄川都觉得可爱,不过理智控制出了他的想法,最后他站在殷怀安后面给他擦了擦背,又帮他捏了捏脖子。
阎妄川是武将手上的力道重一些,手指上也有用兵器留下的茧子,殷怀安总低头画图,脖子那一被捏又麻又酥,浑身都觉得舒服,眯着眼睛哼哼着让他再用点儿劲儿。
阎妄川低头看着他的样子眼角的笑意浓了点儿:
“你很像我娘以前养的一只猫,那猫儿也和你似的,就喜欢别人捏它的脖子,一捏它就呼噜呼噜地叫。”
殷怀安也喝了不少的酒,虽然是没喝多,但是也迷糊,不过他惦记阎妄川的情况怕他半夜烧起来,愣是能在夜里醒过来好几次去探他的额头,知道天渐亮了他才安稳睡过去。
天亮殷怀安少有在阎妄川稍微有点儿动静就醒来,他一把按住他要起身的动作,一骨碌爬起来:
“你别起了,昨晚林昌给了我一个这名册,上面说是现在吉安军中的实数,我昨晚答应他了,只要昨晚他给的名册数目为实,你就对他既往不咎,你再睡会儿吧,一会儿叫军医进来把脉,我去军中清点人数。”
阎妄川一掀被子:
“我没事儿了,我陪你去。”
“让你躺着就躺着,什么天生的劳碌命啊,你要出去别怪我和你急啊。”
殷怀安指着阎妄川的鼻子瞪眼睛,阎妄川最后还真是听话了,拉上了被子不下榻了:
“你去也好,林昌虽然有些贪墨军饷的问题,但是却是正经的武举出身,本事还是有的,这事儿之后他会念着你的好,后续有他支持,你在吉安做点儿什么也方便。”
殷怀安一把拍在了他的脑门上,阎妄川对他没防备被他拍个正着,人被拍的有点儿懵,殷怀安看着他这样子笑了:
“我说我的王爷啊,让你休息这么难吗?身体不动脑子就得动?你老实躺下,外面的事儿都有我呢,今天什么也别想什么也别做,等我回来。”
这种被人护在身后的感觉有点儿陌生,但是却奇异地让人有一种窝心的感觉,阎妄川点了头,手扯着被子就真的躺了下去。
殷怀安出门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就见阎妄川扯着被子乖巧地躺在榻上,也正向他看过来,这样子猛然让他有了一种他也能守护他的成就感,冲他摆摆手然后斗志昂扬地出门了。
殷怀安到军中的时候林昌早就到了,他见到殷怀安的时候还下意识往他身后看看:
“林将军别看了,王爷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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