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后他怔怔出声,抬头看向阎妄川的目光中第一次有了一种不自信的动摇:
“这样的军队真的能打赢这场仗吗?”
是他将战争想象的太简单了,他以为只要他能做出与洋人相当,甚至更先进的武器他们最后就能赢,但是实际上他太理想化了,不是所有的军队都如同他以为的那种悍不畏死,武器可以更迭,但如果连用武器的人都没有斗志,那还有什么指望?
阎妄川双手握住殷怀安的肩膀,微微用力晃了一下:
“这本就不是一场单纯和洋人的角逐,军队不行我们就一个军一个军的整,将领不行我们就一个一个地换,哪怕用的时间再久,再难,也总有一天会带出一支能打仗的军队,将丢掉的山河一寸一寸打回来。”
殷怀安没来由的眼底泛出一股酸意,有些想流泪,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流泪,他干脆直接抱住了阎妄川,他发觉阎妄川骨子里的坚韧是他无法比拟的,哪怕他眼前是一座无法攀登的山,他都能用铲子一下一下地把山移开。
阎妄川也熬了一夜,加上此前急行军,此刻脸色并不怎么好看,身上几处之前愈合的伤口有些隐隐作痛,他压下所有的不适,抬手轻轻抚了抚殷怀安的额头:
“殷大人今日真让我刮目相看,还真有个事儿想交给你。”
殷怀安立刻松开他抬头:
“你说。”
“战乱不止,流民四溢,军中之事我已经分身乏术,流民的事儿除了靠地方官员也需要有人盯着,我想让你去,将精壮的男人召到军中,这部分人你来用,这战事非一年两年能结束,我希望你能在江南建一座兵械所。”
殷怀安听完眼睛亮了起来,这可真是专业对口了:
“那所需的铁器,工匠呢?”
“铁器我来想办法,至于工匠宋玉澜有路子。”
殷怀安深深吸了一口气,他难以形容此刻的感觉,虽然眼前的山大,但是他似乎已经有开凿隧道的那把钻头了,往后就算是再难他也能坚持下去。
“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打造一个独一无二的武械所。”
阎妄川低着头轻轻拨动了一下他的睫毛,苍白的唇角微勾了一下,抬手轻轻拨弄了一下眼前人的睫毛:
“好,我放心,不过现在还是先去睡一会儿,眼睛红的像兔子。”
说着他就将殷怀安往榻上那边领,殷怀安确实累,他以为阎妄川会和他一块儿睡,却没想到他衣服也不脱地给他铺被子:
“你不睡吗?”
“你先睡,我去军中看一圈。”
第74章
驿馆内, 殷怀安扯着阎妄川的袖子不放手:
“还去什么军中,人家兵将也一晚没睡了,那几个大人眼看着都要昏过去了, 你不怕猝死, 人家还怕猝死呢,上床。”
阎妄川也累, 索性不去管外面乱糟糟的事儿了,他要是猝死了,殷怀安不成寡夫了?他脱了外袍搂着殷怀安就上了床。
他们睡的着, 外面可有的是人睡不着, 其中最不敢合眼的就是吉安守将林昌,此刻在府中他一闭上眼就是昨夜在城门外被军棍打死的韩牧等人。
他叫来了军中副将,府中师爷, 一群人围在一起,具都是脸色发青, 如临大敌。
只有师爷张青还算是有些许镇定:
“将军, 您先别慌,要说吃空饷,这整个南境有哪个将领不吃空饷?这一次摄政王用了雷霆手段处置了韩牧, 原也并不是因为他吃空饷,而是他用难民充数, 谎报军情,将赣江府拱手让给了洋人, 这已是叛国之罪, 不处以极刑不足以震慑人心。”
一个副将见状也出声:
“末将觉得师爷的话在理,前几个月摄政王不是也巡视了几个南境几个水军重镇吗?真正动手的是少数,多数主动上折子认个错, 掏出些银子的王爷都抬了手,那时候将军不也上了折子吗?”
话是这么说,但是当初阎妄川到底是没亲自到吉安,处置的那几个将领他也并不相熟,再加上那些血也没流在眼前,耳朵里听得哪比得上昨夜那雷霆手段来的震慑人心?
“是,对,那个时候上了折子,虽然有些虚数,但是差的也不多。”
林昌一边这么说一边像是给自己吃定心丸,却又不踏实,那个殷怀安太利索了,昨夜连唬带吓就将赣州那些军中小官给镇住了,若是他在他的军中也来一手,他手下那群崽子也禁不住查呀。
这边急的像是锅圈上的蚂蚁,那边殷怀安睁开眼的时候外面的太阳都西斜了,他揉了揉眼睛,手下意识抱着身边的人,他一愣,一睁眼,怀里搂着的赫然还是阎妄川:
“呦,今天你怎么没跑啊?”
他深刻的怀疑阎妄川这人是不是因为比他大了几岁就没觉了,次次都是两人一块儿躺下,但是醒来的时候他怀里都是从抱着人变成抱着被子,一睁眼这人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这次竟然老老实实没跑?
“嗯。”
阎妄川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搂着殷怀安的手臂紧了紧,脑袋往他的颈窝中窝了窝,殷怀安觉得脖颈附近滚烫,他赶紧醒过神儿来,摸了摸阎妄川的额头,果然,滚烫一片。
“你发烧了。”
他赶紧坐起来,阎妄川觉得浑身酸疼,就像是有人在他浑身的骨头缝中倒了几瓶子醋似的:
“什么时辰了?”
“还管什么时辰?我去叫军医进来。”
外面的天气正热的厉害,阎妄川在屋内都有些打寒战,殷怀安站在一边看军医把脉。
“王爷应该是连日休息不好,风邪入体,我去开些药来,这两日不能操劳了,最好将养将养,王爷这一年来折损太过。”
殷怀安点头应着,军医出去他就沉着脸坐在榻边,这阎妄川扯了扯他的衣袖:
“我没事儿,你别听军医的,就是有点儿发热,两副药就好了。”
“你闭嘴。”
殷怀安在给他搭上冷毛巾,回想一下他从认识这人开始,他就不是受伤就是中毒,什么好人能经得起这么折腾?他正要开口,门口的喜平进来,他刚从外面回来他不知道阎妄川病了,看到他额头上的毛巾上前了几步想说什么又想咽回去。
阎妄川扫了他一眼:
“有话就说。”
喜平看了看殷怀安还是开口:
“王爷,吉安的官员和将领今晚设宴想请您去,方才暗卫来报说今天吉安军中不少将领都偷偷去了林昌的府上,方才才陆续回去。”
阎妄川撑着坐起来,他感觉现在他鼻子里像是能喷出火来:
“那是他们心虚,昨天杖杀韩牧将人都吓破胆了,生怕我清算。”
殷怀安想起外面的糟心事儿就心烦,直接和喜平出声:
“推了宴请吧,赣江府就这么丢了还吃个什么吃,心怎么这么大呢?”
喜平知道这些地方官是想接着接风洗尘的关系探探口风,拜个山头:
“那求见也不见了吗?”
殷怀安直接把他推了出去:
“不见不见,你看他这样能见谁?”
喜平出去了,殷怀安回了屋子,冷着一双眼,阎妄川默默放下了掀开被子的手,又乖乖躺了回去,殷怀安直接低头帮他掖好了被角:
“那个林昌估计也不干净,你要怎么处理?”
阎妄川捏了捏胀痛的眉心:
“我不可能杀光所有贪墨的将官。”
韩牧是非死不可,这林昌他得留着。
殷怀安点头:
“明白了,震慑一下留着是吧?你就在这里哪也不许去,今晚我去替你赴宴。”
殷怀安没一会儿就出来和喜平耳语了几声,喜平帮阎妄川推了吉安太守的宴请,在军中将领过来试探阎妄川心意的时候说了王爷谁都不见,对方对他用了银子他推拒了几下之后也就半推半就地收了,却还是没透露阎妄川的想法,只侧面指了个方向,让他们不如去走走殷大人的路子。
殷怀安是摄政王的亲信这事儿如今大梁已经没人不知道了,不到晚上这各方的宴请邀约就都来了,得了喜平的示意,林昌更是使出了和浑身解数来请他,殷怀安拿了一会儿乔,这才最后答应了赴宴,还明言不要铺张,有银子不如直接给他造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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