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声加速复盘,罗闵本就不舒服,他不能为他舒缓就罢了,还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表现亲近。
非但起不到安抚作用,还让罗闵增加了精神负担。
以罗闵现在的状态来评判,裴景声就是个莫名其妙的怪叔叔!
想通了关窍,裴景声立刻做出整改,自我介绍道:“我是小闵的朋友。”
罗闵怀疑的眼神在裴景声身上转过一圈,“我们是忘年交吗?”
裴景声笑容一垮,哈,不仅是忘年交,还是跨越种族的“友谊”,“……是。”
他补充道:“小闵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找我。我一直为能帮上你的忙高兴,现在……”
现在你却开始排斥我。
罗闵垂眼沉思,他思绪很乱,逻辑思考对艰难,单从直觉上反应,裴景声说的是实话,“你不是在对我生气吗?”
“我不会对你生气,我只是担心你。”裴景声为自己辩解,“如果让你不舒服,那也是我的表达不对,我应该道歉。小闵可以原谅我吗?”
裴景声字字真心,他第一次对着罗闵情绪失控,就犯下了惊天动地的蠢事。
以致日后回想起雨夜他质问罗闵的画面,便夜不能寐食不下咽。
彼时,理性和直觉,他哪一方都没跟随。
“为什么要帮我?”
罗闵有太多问题,为什么他会失忆,为什么裴景声会是他的朋友,为什么向他道歉,最后又只落回到一句话。
为什么要帮自己,他想要什么呢?
由于高度差的缘故,罗闵自上而下地看着裴景声,这样视角的对话,似乎不止发生了一次。
裴景声的顺从与迁就,不是临时作秀。
“我喜欢罗闵,所以想他从我身上拿走点什么,越多越好,越任性越好,我希望他高兴。”裴景声坚定地回视,敲开十八岁罗闵的蛋壳前,向守门的小鸡崽小闵坦白。
希望你知道,我不求回报地爱你。
希望你接受。
罗闵并未对他热情的表白表现出过多的情绪,很内敛而庄重地点点头,表明知道了,下半张脸藏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呀眨。
在陈啸请来医生用上止痛后,他很快陷入深层睡眠中。
不过,入睡前,罗闵首肯了裴景声在他入睡后剪指甲,其荣耀程度堪比皇帝登基后的头赏。
令人眼红。
陈啸气得牙痒痒,更别提被打入“冷宫”的周郃,只能趁罗闵睡时进入房间瞧一瞧,鬓边又冒出两根银发。
荣宠加身,必也肩负重任。
“小闵,再吃一口,已经不烫了。”
鱼汤奶白,鱼肉炖化在汤汁中,又过筛数次,才熬成了一小盅。
掀开盖子,鲜香扑鼻,汤汁浓稠,可见是花了心思了,但罗闵不领情。
眼睛看也不看裴景声手中的鱼汤,反倒津津有味地看移动电视上的《猫和老鼠》。
失忆了,看过的剧情尽忘,刚好能再看一遍。
裴景声等重要情节过去,又叫了一声:“小闵——”
罗闵转过脸,漂亮的眼睛像会说话似的,传递着主人的不情愿。
不高兴。
全身代谢紊乱即胃肠不适会引起食欲不振,再加上心情影响,罗闵能抱着碗好好吃饭才是奇迹。
“再喝两口鱼汤就不喝了,晚上吃点苹果糊,好不好?”裴景声一句重话也说不出,一对上罗闵的眼睛,他就先一步落败了。
“我自己会吃的。”从头到尾没伸过手的罗闵如是说。
“十五分钟只吃了四分之一不到,还是在我看着你的情况下。”
“……”
裴景声打商量,“少吃一点总比不吃好,自己吃饭是不是比插胃管好?医生说了,胃管虽然拔了但是还要看你表现。我们慢慢适应就不难受了,表现越来越好,不给医生再插管子的机会。”
罗闵嘴唇微抿,好歹是将视频暂停,正眼面向今天的午饭了。
“我自己端着喝。”
保温壶不重,奈何罗闵身体虚弱,坐靠在床都需缓上半天,裴景声如今生怕一根羽毛压在他胸口将人压坏,更别提让他自己端东西。又是托着壶底又是抚着罗闵后背,生怕他一不小心将自己伤着。
罗闵喝一口歇一会儿,好歹喝了四分之三,还剩个壶底,正要一鼓作气拿下,裴景声就轻易将保温壶从他手中撤走。
“不喝了,靠着缓一缓,心脏难受吗,想不想吐?”
罗闵顺着他的视线侧眼看到监护仪显示上升的心率,摇摇头,“不难受。”
裴景声给他用湿巾擦了脸和手,淤血的手背也上了药,调整病床倾斜度,让罗闵半卧着说了半小时的话才放人睡午觉。
经过这两天时不时的接触,罗闵的戒心大幅度降低,已能自如地接受裴景声的照顾。
到底是年纪小,好哄。
提着保温壶踏出病房,等在门口的周郃立刻起身。
“睡熟了?”
裴景声点头,“声音轻点,他吃了饭不太舒服,可能随时会醒。”
周郃摆摆手,压着脚跟走进病床。
第86章
罗闵睡着了很乖, 搭在下眼睑的睫毛如鸟雀张开双翼,露出整齐排列的扇形飞羽。
掀合时,刮起柔和的春风。
周郃期盼着春风,然而冬雪不能长存, 只好抓住这短暂的间隙, 与所思所念相见。
他在床沿坐下,宽阔的肩膀挡住光, 投下一片阴影。
周郃知道, 罗闵长得很好,连病人中都传着走廊的尽头住着一位明星似的青年。
但身体实在不好, 住进来几天, 据说连床都没下过。
于是,好奇又转为可惜。
对罗闵的谈论只是议论中的一部分。更多的,是日常的琐事, 比如有个老头半夜打呼被其他病友投诉,家属叽里呱啦吵成一堆。
比如,老太太昨儿的床位费是大儿子交的,今儿的检查费是不是该轮到三女儿交了?
又比如,神志不清的老人拽着护工气势汹汹地到护士站告状, 说人家偷了他的东西!护工红着脖子反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护士跑到中间劝架, 才知道所谓被“偷”的, 是老人的排泄物。
诸如此类,啼笑皆非的戏码日复一日地上演, 周郃在病房外塞了满耳朵。
听得腻味的时候,有病人拖沓着脚步,坐在他边上, “来看父母的?看你在外边坐好几天,怎么不进去?”
那人和周郃年龄相仿,胡子拉碴,脚上的拖鞋后脚跟缺了一块,水肿的脚脖杵在地面。
“不是父母,是我的孩子。”周郃回答。
大胡子向椅背靠去,金属椅不堪重负嘎吱作响,“年纪还小吧,闹脾气啦?”
周郃摇头,“不是闹脾气。”
话说得含糊,大胡子也不细问,大大咧咧地敞开腿,“孩子嘛,不记仇,多哄哄就好了。不管怎么样,他总记得父母的好,嘴上说不好,心里想着人呢。”
“如果是这样,那我倒希望他恨我更好。”
大胡子被他的话噎住,嘴上说着不懂不懂,却没离开,直到护士怒气冲冲地将他提走。
“祝你孩子早日康复。”大胡子留下祝福,令周郃觉得他还算是个好人。
待他提着新拖鞋找这位自来熟的大胡子时,却被告知人走了。
半夜心梗就没了,只来得及叫声妈。
又听说他入院前一个人生活,晕倒在家时多亏了喂食的几条流浪犬引来人注意。去世前还向护士们讲,回家后就把它们都收养了当儿女养。
誓言最难兑现。
周郃亦想起十八年前,他随意许下的诺言。
罗闵才出生两月,已长得肉嘟嘟,手指头捏着软绵绵,劲却很大。
周郃才将他抱在怀里哄睡,小心翼翼地将罗闵放下,一口气还未松出,哼唧声又响起来。
没有周郃的体温,罗闵睡不安稳,急切地伸手要抱,嘤嘤哭了几声眼角就挤出泪来,眼睛鼻子红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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