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郃见状,慢慢将黑猫转成侧卧的姿势靠在自己的手臂,手臂轻轻环绕黑猫的身体,手臂贴着他的背部,另一只手遮在黑猫头顶。
光照被隔绝,气味、心跳、体温围绕着罗闵,走路时的轻晃像在摇篮中,意识陷入深眠。
-
天台。
罕见的好天气,无风,意味着不必拔高声量就能清晰地传达话语中的意思。
“罗闵不是同性恋。”
“我也不是。”
“你不是个屁!”周郃把烟戒了,此时没烟抽,想抽对面的人。
裴景声若有所感退后一步,“我只是喜欢罗闵而已,他当猫当石头我都喜欢,在遇到他之前,我认为我是无性恋。”
“我还以为你是自恋。”
面对周郃的冷笑,裴景声沉稳地点头,“您说的都有道理,什么恋我都可以。”
还“您”“都有道理”“都可以”。
见裴景声一身衣冠楚楚,表象斯文,周郃更是不满,冷声道:“你见风使舵的本领不错。”
裴景声佯装不懂,“我以为这该叫识时务者为俊杰,您毕竟是罗闵的亲生父亲,我不可能不尊重您。”
既然裴景声这么说,周郃也不拐弯抹角,“我不支持他和你在一起。”
“为什么?”
那还有什么为什么,周郃想,罗闵需要的是安定而长久的感情,他被推动着一步步确认着彼此的关系,不懂热烈地回应,更不会主动加深联系。
裴景声的热情能持续到几时?在突如其来的生死面前,被冲昏了头脑,误以为这是海枯石烂也不会消磨的深爱,但再久一些呢?
裴景声做不到为未来的自己担保,周郃并不信任他。
他不想罗闵再承担一丝风险。
“凭你可能只是一时冲动,凭你到现在还只能维持在模糊不清的朋友关系,也凭罗闵从没有回应过你。”
周郃毫不掩饰自己的傲慢、偏见。
“我想您搞错了几点。”裴景声没有丝毫被激怒的前兆。
“我不是一时兴起,很快我就会向罗闵证明这一点。朋友关系?您可能不知道,朋友之间是不会允许对方给自己……”
裴景声做出三个字的口型,在周郃面色大变时又衷心建议道:“您的白发还是找时间去遮一遮吧,罗闵看到会伤心。”
第96章
周郃一拳向年轻男人面中砸去, 那人避也不避,挨下了这一拳。
颧骨与指节撞击在一起发出令人心颤的咯吱声,周郃没有留情,巨力迫使裴景声偏过脸去, 吐出一口血水。
“胡言乱语。”周郃沉着一张脸, “这种话你也敢说出口,真不知道你的教养都是随了谁的。”
他模样周正, 年纪增长后骨骼感只会更强烈, 原本深邃的眼眸被冰冷的怒火填满,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空气凝固间, 裴景声若无其事的按上红肿发烫的伤口, 嘴角向两边扯起,眼睛微眯,如蛇类捕食前的神态。
“我父亲在轮椅上坐着呢, 您要是想找个发泄对象,还是他更方便,不会还手。至于我母亲嘛,她拦着的时候您小心别伤到她了。”
这句话说得太欠揍。
周郃直想在他右脸补个对称,拳头捏了又捏, 终归是放下了。
方才打的那一拳裴景声身形晃都不晃, 可见他是故意由着周郃发泄。
不过, 也仅限这一拳了。
周郃大半生接受的思想都趋于保守、含蓄, 他根本无法想象一个人竟堂而皇之地说出,私下的亲密之举。
而其中的对象, 甚至是自己的儿子。
裴景声或许是一个不错的合作伙伴,有野心,有冲劲, 杀伐果断,从不拖泥带水。
但要是以另一个视角……
周郃不由得重新审视起裴景声。
外貌,一般,脸皮太厚,身板也大出罗闵一圈,太壮!
家世,差,听裴景声的言论就知道一家子不是和睦的,勾心斗角,口剑腹也剑。
资产,家族企业,含金量不高。
能力,同上,家族企业,资本雄厚,给头猪猪都能飞起来。
品格,呵。
综上,几乎挑不出一条拔尖的,周郃绝不同意认可罗闵和这样的人在一起!
罗闵去年才成年,年纪小,又没人教,就容易被裴景声这样的男人哄骗——包装成好心实则是别有用心。
是了,都是他没有在罗闵身边好好引导的缘故,才让裴景声这样的人趁虚而入。
裴景声看着周郃表情几经变换,最终停留在痛心上,轻咳一声,“周总。”
思绪拉回,周郃沉重道:“罗闵这次变化是不是也是你下的手。”
人形不好拿捏,变成猫还不是想怎么抱怎么抱,想怎么亲怎么……
不知想到了什么,周郃面色又变得铁青。
“虽然不知道您在心里骂我什么,我必须得澄清一点,我没有特殊癖好。我对罗闵是正常的欲/望,罗闵也没有受我逼迫。”
“那他怎么会又变成猫?”
裴景声并未直接回答,“您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拥有形态切换的能力的吗?”
周郃愣了一愣,罗闵只向他提起过自己变化的触发条件,情绪的波动,身体的状态,血液的刺激……
在逐个或叠加的因素作用下,才会触发由人到猫的变化,后来在逐步的试探中,才勉强能利用这些因素促使变化的发生,尽可能使它能被掌控。
然而罗闵并没能真正掌控它。相反,在机场中意料之外的变化,便是最后拉响的警报。
在此之前,每一次变化都是小小的警示。
毕竟恢复人形的条件,比变成猫的条件缓和而平静。在罗闵的状态趋于平稳时,他才会回归“安定”的生活。
变成黑猫,似乎只为他带来了不稳定的变数。
但又是真的如此吗?
“他第一次失踪,是在罗锦玉自杀的第二天。”
-
裴景声还记得陈啸说起此事的表情。
老式面相上那份狡黠褪去,没有在罗闵面前吊儿郎当的跳脱,像被投入一片幽深的湖水,每说一句话就要溺毙:
“我和好几个警察找他,每个桥头的监控我都翻遍了。我明明是跟在他背后看着他进了家门,再也没出来,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他,他就像凭空失踪了!”
“我以为他真的死了。”
恐惧的瞳孔放大,在布满血丝的眼白中震颤,陈啸回忆罗闵跪坐在罗锦玉尸身边看来的那一眼。
空洞的,毫无机制的,仿佛那把尖刀捅入了罗闵的胸膛,将他的灵魂也一并斩断了。
陈啸当时以为那是悲痛,是罗闵对母亲离世的无声恸哭,是他无法预见罗锦玉的离世而陷入麻木。
但如果,他早知罗锦玉的偏执与疯狂,却在以离开的方式验证着什么呢?
命运的轮转,是否能由他截停?
陈啸看向被他竭力抢回的骨灰坛,他的双手因暴力的殴打而微微发抖,但他并不后悔,看着魏天锡趴在地面起不了身,他心里沉重的一块石头搬开了一块。
“罗闵握着刀走出来的时候,我能抱一下他就好了。”
他坐在台阶上,手掌抵着脸,泪水从缝隙中滴出,落在坛面,滑落,湮没于尘土。
因为发生暴力冲突,陈啸被请出了急诊大厅。
冲突的另一方魏天锡则被一辆车送走了,被抬走前他还望着紧闭的抢救室大门,说着:“都是他们的错……”
他将一切抖露了干净,又大言不惭道只有他才能救罗闵,陈啸扑上去一边揍他一边骂,救人的是医生,关你屁事。
罗闵在门后生死不知,门外却是一场闹剧。
一张又一张病危通知单不留喘息地发下,周郃握笔的手始终稳定,字迹却越来越杂乱。
有一张通知单签了两遍,签名被水渍模糊了,用不了。
裴景声像个生锈的机器人,不能弯曲四肢,僵立着记录下那一整夜的全部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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