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睛,感受光斑在眼前变幻,捕捉移动的光点,直至它消失。
就这么打发时间到天亮也很好。
然而总有想法,要从他大脑中蹦出来。
比如周郃是不是还跟着他,就坐在这个大厅的某一角?从那天后,他没再见到周郃。
不过饥饿时恰好出现在眼前的摊贩,不小心落下又突然出现在转角的物品,都无法令人忽视他的存在。
周郃小心地把握着分寸,斟酌着退守、前进,恰到好处地彰显着存在感。
回到柳市后,他会遵守承诺不将自己放入视线范围内,果断地离开吗?
罗闵不知道该不该为此松口气。或许,无视便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在意是依赖产生的开始,罗闵不该开头。
值得庆幸的是,在这些日子里,身体没有纰漏,裴景声不详的预感也没再升起,罗闵平安无恙地度过了这几周。
变成黑猫简直像是上辈子做的一场梦。
或许,他再也不会成为一只猫。
一只不引人注目,不与罗闵本人的过去有任何牵连的一只普通的猫。
裴景声会为这个可能性而高兴吗?
罗闵还没想出问题的答案,陈啸就凶神恶煞地从睡梦中蹦起,一脚踢飞了脚边的行李。
于是,罗闵不得不看他比划自己梦中的小偷有多么可恶,是如何施行盗窃后拒不认账,又是怎么拜服在陈啸的聪明巧智下。
尽管罗闵看出来,只有前半段是真实的,也没有阻止陈啸漫长的自夸。
相比独自思考,显然观看陈啸的手语剧场更耗费精力,罗闵有些困倦地扶住额角,再过一会儿便要安检,他不能在这时候入睡。
“继续,你停下我更容易困。”
陈啸睡得不久,补足的精神一通叭叭后所剩无几,他站起身,向罗闵叮嘱:“你再撑一会儿,我去买点喝的。”
没一会儿,陈啸便以惊人的速度平移回来,递给罗闵一杯散发浓烈气味的咖啡。
他舍生取义先灌下一口,咂吧砸吧嘴,气愤地砸椅背,“和速溶咖啡差不多,卖我三十多一杯!不苦,喝吧,你尝尝味道,不能接受就给我。”
罗闵那杯有点烫,正好罗闵也没什么兴趣喝它,慢吞吞地往嘴里送。
确实不苦,但也算不上好喝。
罗闵简要地表达对咖啡的喜恶:“不值。”
钱都花了,一杯咖啡还是进了肚子。
陈啸大概是错怪这杯咖啡了,它显然比速溶的含有更多精华,很快便在罗闵体内发挥作用。
由于困倦而减缓的心率上升,异常强力地蹦跳着,罗闵甚至能听见它在胸膛中跳动的声音。
嘭。嘭。
耳边回响越来越重,甚至盖过了洪亮的广播声。
罗闵努力平复着呼吸,低下头缓解胸口的不适,他来回切换手机界面,以此掩饰自己的心不在焉。
在抑制不住喘息的前一刻,罗闵果断起身,“陈啸,我突然接到个拍摄,那边会替我改签机票,我尽早赶回来,你一个人回去可以吗?”
陈啸对计划外的事情愣了一愣,忧虑地皱起脸,但还是没阻拦,只叫罗闵注意安全,有事给他发消息。
罗闵压着呼吸,“你帮我把行李带回去,我结束后就回去。”
说罢,他便向外走去,拐进了陈啸视线的死角。
一声声心跳如同倒数的钟声,罗闵想不到,在最后离开前,会出这样的差错。
他强烈的预感催使他走进厕所,来不及发出任何信息,青年便从原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通体漆黑的猫。
……
柜台人员见到被裹在围巾中的黑猫时,先后发出两声惊呼。
第一声出于人类对可爱生物本能的喜爱。
第二声便是真情实感的惊讶了。
“您是说,这是您在候机厅捡到的认识的人的猫?”询问的声音严肃起来。
“先生,这可不能开玩笑,候机厅怎么会跑进一只猫呢?您说实话我们也会帮您处理的。”
周郃还从未遭受过这样明晃晃的质疑,他愣了一愣,迅速调整,“好,那我该怎么带着它上飞机?”
“非常抱歉先生,它不能和您一起乘机,不过部分航班提供宠物托运服务。除非在宠物运输过程中的航点,预报温度低于零下十二或高于零上三十摄氏度,将不受理托运。我帮您查询一下您途径的站点,请告知我您的终点站。”
托运?这只本该捧在手心里的黑猫,恐怕会因恒温不在26摄氏度而奄奄一息吧?
“不,我不能接受,还有没有其他方……”周郃尚没说出自己的需求,柜台后的人员忽然神色一凛,站起身打断道:“先生,很抱歉地通知您,今天任何一架飞机都无法起飞了。”
机场广播应时响起:“各位旅客:非常抱歉地通知您,由于暴雪天气的影响,今天机场的所有航班都已取消。在此……”
罗闵从周郃的肩头撑起,透过大片落地玻璃,看到远近尽是乌云罩顶,云层快速地滚动。
鹅毛般大雪在半空中被一双无形巨手撕碎,无数混乱交织的斜线连起茫茫白雾。
第65章
雪被风裹挟着打上玻璃, 承载不起自身重量缓缓下滑。
远近已不能轻易分辨,入目所及皆是各种形态的白。
也没人有心思去欣赏这十年难遇的暴雪,机场广播一刻不歇地播报各航班的取消信息,电子屏满目皆红, 候机厅内喧嚷地如同闹市, 周郃挤出聚集到询问台的人流,四处查看着什么。
罗闵很快就知道他在找什么。
“陈啸。”周郃大步迈向高壮的年轻人, 在他周围扫了一圈, “罗闵呢?他没和你在一起?”
陈啸手上还提着行李袋,略显焦急的神色在周郃靠近时迅速调整到警戒状态, 面色紧绷。
旧怨未销, 周郃自然得不到什么好脸色,见陈啸不答,又在人群中搜寻不到罗闵身影, 便抬手拨打烂熟于心的号码。
罗闵在他怀里,看他动作娴熟地按下一连串数字,却在通话键上一顿。
这通由周郃第一次向罗闵拨去的电话,理所当然地没有接通。
罗闵的手机正在某个角落里安静地躺着,只能祈祷不被有心之人拾去, 日后还有机会取回。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请稍后再拨。”周郃将声音公放, 陈啸闻声浓黑的眉毛一低, 也拨打了一遍电话。
答复一致。
“你们什么时候分开了。罗闵去了哪里?”周郃语气凝重道,怀抱黑猫的手臂一紧, 咚咚咚急促的心跳无法辨别来自黑猫还是周郃的胸膛。
紧张的气氛瞬间感染了陈啸,他丢开袋子打字:“半小时前,他说有工作晚点改签回去。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他急急忙忙就走了,平时有事的时候他经常不接电话,应该……”
什么工作到离开前才匆忙定下?那么大的风雪,罗闵要去哪里?是出现什么变故,还是想单纯甩开自己?
“他往哪个方向走了?”周郃不想看陈啸说什么应该,他后悔了,罗闵就得时刻在他眼皮子底下才行。冷肃的语气下陈啸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由听从地举起胳膊指了一个方向。
周郃当即快步走去,背影竟有些慌张,陈啸拿不准状况,索性拿着行李跟上周郃。
也是这时候,他才发现伏在周郃肩头被厚实围巾密密包裹起的黑猫。
文文?!
陈啸瞪大了眼睛,确信自己绝没有看错。
千万个疑问从陈啸心中升起,又在同一时刻压下。他紧步快赶,时而将视线停留在黑猫身上。
罗闵被那视线搅得心烦意乱,索性转过脑袋佯装不知,想来以陈啸的能力是绝不会想通其中的关窍。
要不要干脆表明身份?
疾跳的心脏一紧,念头划过的瞬间便立刻被否决。
一是情况实在没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二是……罗闵不愿意。
即便对陈啸很抱歉,罗闵也固执地坚持己见。
毕竟,他不说,谁又会知道呢?除了裴景声这个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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