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太太送的,看着挺凶,看我在门口等你还审了我几句。”
一听便是蒋丹,罗闵挑开竹篮上的红布,是一些老式的手工糕点,拿开后,底下垫着一摞塑料纸包着的纸钞。
裴景声在,他没将钱拿出来,依样放回后才转向男人,“你来了多久了,我没接到电话。”
“我没打电话,刚好在门口站一会儿。”裴景声解开一只耳的背带,放它去喝水,“说好一起过年,昨天你睡那么早,我好像有点亏。不过还好春节有一周,还有六天我们能一起过。”
罗闵抬眼,“三天后我有工作。”
裴景声倒水递给他,姿态熟稔得像在自己家,“刚好,我不用上班,能跟着你。”
“……”罗闵没见过裴景声这么粘人的人,也没想到他说的过年是指一整个年节,“不行。”
哗啦拆开包装的声响盖过了他的拒绝,“这是临风旗下科技公司新推出的手环,我手里这个是试用的,按左边的按键能一键紧急呼叫发送定位,平常时候你能看看时间,观测心率,比手机方便。”
纯黑手环扣在手腕,裴景声调整长短,手指压在罗闵腕骨,“这个抵压岁钱,好不好?”
他仔细辨别着罗闵的神情,罗闵久久地盯着被激活后显示数值的屏幕,注视漫长到裴景声猜测罗闵看出了他的企图。
但最终罗闵还是收下了这件别有用心的礼物,并让步下次变做黑猫时裴景声可以吸一次肚子。
裴景声望向青年平坦的小腹,忍下罪孽深重的念头,“那就下次吧。”
-
门外,魏天锡放下举起的手,听着门内的人声,神情隐没在兜帽的阴影中。
是裴景声。
这是他第三次听见这个男人的声音。
第一次是罗闵病中,裴景声打来了电话,关怀罗闵的病情。
第二次,则是昨夜,也是他正式见到裴景声。
衣冠禽兽,道貌岸然,不过如此。
然而令他心神俱慑的,却是先一步裴景声下楼的人。
-
“周总想说什么。”
“血液样本不够,他在抽血过程中很抗拒,但他今天的状态你也看到了。”
裴景声沉默了一阵,“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烟头亮起星火,在风中加速燃烧,“没多久,直觉。”
“如果不是天赋异禀,那周总和罗闵的关系或许比我想象中更亲近了。”
灯光照不进死角,魏天锡看不清被称作周总的男人容貌如何,单听声音,年纪不算十分年轻。
“不用在我这儿套话,罗闵想告诉你,自然会说。我只问你,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裴景声反问道:“周总这不算套我的话了?”
一根烟在指间燃尽,“我不管你有什么心思,如果是一时兴起,想趁机拿捏着他,就别再往上凑。”
“承蒙高看,我自觉还没那个本事,要是有心思落在我这儿,我就不必和周总一样往上凑了。”夹枪带棒一句话说完,裴景声又低了声调,“他回来以后表现得很正常,我看不出什么特别的症状,况且……”
况且什么?罗闵又病了?
魏天锡向侧前迈步,酸麻久站又伤势愈合不久的小腿不听使唤在地面砸出不轻的响声,巷道放大了声响,不远处两个男人顿时停下交谈。
“谁在那?”
魏天锡不是贼,当然不必逃跑,他思虑着该以何种身份介绍自己。
他是罗闵的朋友,程云乐的替身,或许也可以说是老情人?
但当那个陌生的男人走入光亮,暴露面容时,运转的思绪顷刻冻结。
他感知不到手脚的存在,四感关闭,只留下视觉运转。
世上会有那么多巧合吗,他死死盯着那个男人,心跳如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爬满全身。
像,太像了。
怎么会和程沛那么相像?
但他分明记得,程沛的父亲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逝世,那眼前这个男人又是谁?
与程沛六分相似的长相,他绝不会认错。
程沛,程云乐。
他为什么从没想到过!
魏天锡拔起双腿,向外飞奔而去,他必须弄清楚,如果一切如他所想……
猎猎风声落在身后,喉间泛起令人作呕的铁锈味,眼前变化的光影化作罗闵苍白的面孔,耳边回响他冷情的话语:
“你很像长大后的程云乐。”
“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想到了他,你和他很相似。”
“我很讨厌你,也讨厌程云乐,我认为我再也没法摆脱这个人的影子。”
第79章
怎么会不相似, 他们拥有相近的血脉。
顷刻间天地倒转,暴雨自脚下汇聚,淹没魏天锡的口鼻,惊雷闷响, 在电击般的痛楚中, 魏天锡满身是汗,眼前光影交叠。
他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回家的, 庭院中无论白天黑夜都亮着灯, 但偌大别墅中,没有一人。
即便是在举国欢庆的日子, 也等不到团聚。
帮工早早告假返乡, 魏天锡的失态无人过问。
他不顾脚下的泥泞狂奔上楼,只作装饰用途的书房满地凌乱,魏天锡跪坐在地, 汗液滴在手中打开的相册簿。
一张并不正式且毫无温情的全家福。
女人的面孔冷漠,男人的神态焦躁,在照片的左上角,有一道浅笑的面孔。
抓在相纸边缘的指节用力得发白,浅笑的面孔在视野中扭曲, 失真、怪诞, 但最终与周郃的面孔重叠。
程沛, 他的表兄。
或许, 也是罗闵的表兄。
电话铃声响了许久才接通。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困倦, “我是魏芹,有事请说。”
“是我。”
魏芹没料到是她的儿子,“怎么突然打电话来, 还差多少钱,我转给你。”她与魏父早早分居,各自打拼,却也不曾亏待自己的儿子,虽给不起慈母的疼爱,该有的物质统统没少。
魏天锡单刀直入,“姨姥姥失踪的女儿叫什么名字。”
“你发现了什么,我记得我从来没向你说过这件事。”不怪魏芹起疑,魏天锡向来不关心家族中的大小事,比起打听那些龃龉纠葛,他更想知道下月的零花够不够再买一块滑板。
魏芹没有正面回答,“谁跟你说什么了,你外婆她年纪大了就爱念叨以前的事,别瞎打听。”
“妈,外婆上个月去世了,你连她的葬礼都没赶回来。”魏天锡拔高声量。
一阵闷响,一段沉默,“……我忘了。”魏芹声音清醒了些,“二十多年前的事,和咱们没关系,没事就挂了吧。”
“她是不是叫罗锦玉,有个儿子叫程云乐。”魏天锡急切的制止,“程云乐和程沛是什么关系?!”
“小天……罗锦玉不是失踪,是主动断绝亲缘关系离开的,她和你和我都没有任何牵连,你要追问什么呢?”
怎么能没有关系,怎么会没有牵连。
在魏天锡嗓音嘶哑的追问中,过去的故事在耳边展开。
程沛是罗锦玉妹妹的儿子,却也是程云乐的亲兄弟。
罗锦玉父亲早猝,母亲俞秋独自抚养罗锦玉、俞瑾瑶两姐妹长大。
罗锦玉性格肖父,行为温雅,性情温顺。而俞瑾瑶更似母亲,大胆聪慧,行事果决。
俞秋怜惜小女自幼失父,又因性格相似而多加关注,对待罗锦玉便少了几分关切,请来婆婆多照拂长女。
因此,罗锦玉与俞瑾瑶向着两道截然不同的方向发展。到了十来岁时,样貌长成,两人皆是出众的好相貌,但性格迥异,见过两人的人实在忍不住比较优劣。
程竞思不是那众多人中的一个。
罗锦玉与程竞思的开始很简单,一条被风吹落的手帕,青年骑着单车追赶公车,彼此交换姓名,写信,互诉衷肠。
在草地里看星星时,罗锦玉也问,当天公车上还有她的妹妹,程竞思为什么偏偏看中了她,相比起来,她个子更小,更安静,打眼一看,都会先瞧俞瑾瑶。
上一篇:剑尊对他一往情深
下一篇:岛:第38号王权法令[无限]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