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从本性里就是冲动的, 但冲动永远不是他行事的依据。
魏天锡不想再和罗闵玩朋友的家家酒扮演游戏, 罗闵永远不能理解他以退为进的离开, 体会他等待时焦灼的心情。
他不懂罗闵怎么能暴露痛楚后若无其事地退开。
罗闵会向其他人诉说他的过去, 讲述他扭曲的亲情吗?
因为魏天锡可有可无,所以没什么必要隐瞒吗?
比起罗闵的坚硬外壳, 魏天锡更喜欢罗闵脆弱,只向他一人剖开内心展露的无助。
只是回想罗闵倾诉时苍白的侧颊与挣扎的眼神,多巴胺便会不自觉地分泌, 让他兴奋地战栗。
这能说明他不喜欢罗闵吗?不,他只是放纵了情绪的野兽,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总不能要求他做个无欲无求的圣人吧?
魏天锡期待地看着罗闵的反应,事实上,早该在重逢的第一面,他就该作出表白。
“你喜欢我?为什么?”罗闵话说得冷静,姿态却异常紧绷,他肩膀朝外,大腿紧绷,似乎本能地感到危险。
魏天锡为他的紧张异常满足,他没有正面回应,而是反问道:“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就喜欢有人在你身边转来转去,但你根本没想过回应,我以前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你能轻轻松松就把我忘记,继续你的好学生生活。”
傍晚的钟声敲响,回荡在空旷的校园,与胸膛的震动共鸣。
罗闵压下不适,“你想说什么,说其实我只是在把你当一个玩笑戏耍?”
“你当然不会承认,因为你心里很抵触这个答案。”魏天锡为他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略感抱歉,但内心的涌动无法阻止他表达。
“你和你母亲一样,你们是同类人,失去了一个,就在另一个身上寻找寄托。陈啸在某种程度上和我很像是不是?不过他比我的待遇好得多了,你对弱者总是更容易心软。你和他相处,是不是不用担心产生依赖的情绪,随时都能抽身,没有莫须有的责任,所以你容忍他,但不能宽恕我。”
“宽恕你…我要宽恕你什么?你的喜欢?”罗闵的话语陡然凌厉起来,“高高在上地审视我,贬低我的朋友……这不是喜欢,你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答案?”
他看着魏天锡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罗闵接受过数次表白,从来没有一次是像现在一样近乎是宣泄与控诉的表达“我喜欢你”。
突兀而激进。
比起期待别人接受喜爱,更似一种威胁,因为他被喜欢,而必须为他牵引出的情绪负责。
魏天锡脚下一动,他看着罗闵退后一步,一根枯枝在脚底碎裂,仿佛听到艰难系在两人间的细绳崩断的声响。
“你会承认吗,我们当初并不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还是你要说,这一切又都是我自作多情。”魏天锡不愿再让罗闵回避,他不管不顾地要托出曾经。
罗闵不言语,他就继续说道:“在那只狗咬我之前,你其实知道我要亲你,是不是?但是你又躲开了,像我和你告别,说我要出国的时候,谁会和一个普通朋友靠得那么近,我都能数清你的睫毛,你没看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魏天锡仍然记得他们间的距离,仅仅能卡下一张手掌,少年伶仃的肩胛骨戳在手臂,呼吸交错。
罗闵低垂着眼,默认了他的靠近,魏天锡极力屏住呼吸,但气流仍然拂乱了少年的长睫。
因为曾经那么靠近,所以魏天锡无法容忍罗闵的视而不见,他暂时忍耐,想从朋友的身份再度做起,甚至留出了空间给罗闵。
可罗闵还是这样,不肯走出他的世界,一步也不愿让魏天锡再进入。
正如此时,罗闵再次竖起他的铜墙铁壁,“我什么都没想。”
“呵,你什么都没想,你又不是什么依照本能生活的动物,你要说你没有情感吗?你能接受我的靠近,难道不能说明些什么吗?”魏天锡铁了心要刺开罗闵的防卫。
他要听到罗闵的心声,他要听到罗闵亲口吐露他的特别。
“你确实很特殊。”罗闵的身形挺拔,像雕塑般稳稳立在地上,面色也如石膏般苍白,“你很像长大后的程云乐。”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像你那个哥哥……魏天锡捏紧了手中的资料册,纸张变形扭曲。
罗闵面容沉静,声线在夜色中有些不易察觉的抖,“如果他长大,应该也会像你一样,被宠得自我、骄傲。你和程云乐一样,是和我完全相反的人。罗锦玉在医院里见到你之后,越来越频繁地提起他的名字,她在你身上看到了她预想的程云乐的样子。
“我很讨厌你,也讨厌程云乐,我认为我再也没法摆脱这个人的影子。”
罗闵跑不了,魏天锡的接近让他时刻紧绷,他仿佛能看到程云乐的面容覆在魏天锡的脸上,和他说话调笑。
很令人厌烦,却也不止于此……
他放任魏天锡笨拙地示好和靠近。
如果魏天锡真的是程云乐就好了,罗锦玉会怎么想呢?
那么荒诞无稽,又那么令人振奋。
罗闵有时确实恶劣极了,他还没成年,他的身边就只有这点轨迹外的乐子,放任它发展又怎么样?
余光中永远有魏天锡投来的视线,草稿上故意露出的罗闵名字的印迹,雨夜里贴近的肩膀。
罗闵刻意忽略这代表着什么,懵懂情愫之所以动人,在于不戳破、不挑明,它永远朦胧而美好。
如果不是罗锦玉突然的发难、意料之外的举动,或许这场不能言明的关系能持续更久。
罗闵的嗓音残酷极了,字字句句劈在魏天锡紧绷的神经,“我确实和罗锦玉是同一种人,只不过陈啸不是什么替身,你才是。”
魏天锡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他眼前闪过罗闵伏靠在黑犬身上,疲惫地说:“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想到了他,你和他很相似。”
原来罗闵早就向他吐露过内心真切的想法,只是他忙于欣赏罗闵表露的茫然,沉溺于被信任的氛围,竟一丝都没能察觉!
他自以为自己才是这场感情的主导者,以为是他引导罗闵走出孤身一人的外壳,得到的答案却全然颠覆他的认知。
魏天锡看着罗闵,青年依旧俊逸锋利,持续地散发着吸引力,然而他吐出的每一个字眼,都如利刃在割着四肢百骸的神经。
“罗闵,你不是这样的人……你不会分不清,在我向你靠近的时候,我只是我,对不对?”魏天锡在乞求。
“你看,你说你喜欢我的时候,不留情面地用我的剖白我的过去刺伤我。但当我在伤害你的时候,你又反过来要摇尾乞怜,希望我能施舍你感情。”
罗闵扯起嘲讽的笑容,如毒蛇般喟叹一声,“魏天锡,人就是这么贱的物种,是不是?”
掌心被锋利的纸张割得生疼,魏天锡沉沉地吐气,“现在呢,我和他不像了吗,你是在报复程云乐,还是单纯地讨厌我?”
今夜无云,弯月出来了,罗闵的语句如弯钩般尖锐,“这对结果来说,不重要。”
许久,都没再等到魏天锡的回应,罗闵收拢外套,“我先走了。”
“罗闵,你以为我在乎?”魏天锡嗓子泛哑,声音沉冷,“你知道程云乐是无辜的,你没有那么恨他,你甚至都算不上恨罗锦玉。她抚养你长大,只要对你好一点,你就会心软,在你眼里她很可悲也很可怜。你做不到恨她,你连逃避都做得不彻底,那么大的雨,你还是要回去。
“你为她的死感到愧疚吧?不然为什么把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恨呢。
“你既不敢爱,也不敢恨,你才是那个最可怜的人。毕竟我什么都没失去,至少你永远也忘不了和我相处的时光,你说是不是?”
罗闵脚步不停,“你可以这么自欺欺人。”
风撩起衣摆向后翻飞,在魏天锡眼前留下一道剪影,彻底消失在眼前。
第59章
街角响起一阵咳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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