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都是那个孩子各个时期的照片。
有一张那孩子看起来更小,趴在床上,眼睛闭着,大概是睡着了。
他与罗闵毫无相似之处,唯独这张,眼皮下弯的弧度与微侧的脸,与罗闵幼时像了六成。
罗锦玉的遗物摊开在眼前,周郃却只想将一切撕碎砸烂。
他阻止大脑运转,不去想这些都代表着什么。
罗闵知道吗?
他知道自己的母亲在他之前拥有过一个孩子,满怀爱意地记录下他的成长。
在看着他的百日照时,心里又在想着谁呢?
那个孩子又去了哪里,为什么只有罗锦玉和罗闵生活在一块儿?
罗闵认出他,是否是因为这张脸?
那个孩子呢,他总不会像罗闵一样谁都不相像,只是刚好长成这副模样。
罗锦玉的靠近、亲昵与离开似乎都有了解释。
罗闵就在门外,周郃却不敢站起身再对上他的眼睛,他不敢问了。
那冰冷的骨灰罐依旧待在衣柜间,却似从罐中伸出触手将屋内屋外所有人裹紧,罗闵曾经是否也像他一样呼吸不畅,无法确信这些为真实?
他取走了那张被捏碎的相片,将木箱物归原位。
看着那洁白不沾染一丝杂质的白色陶罐,周郃紧紧合上了柜门。
……
“我没有要带走的东西。”周郃镇定自若地说,“不过,你能给我一张你以前的照片吗,如果你愿意的话。”
或许是他的脸色实在太难看,或许是他没有提出更令人为难的要求,罗闵竟然没有拒绝。
接过那小小的一寸照时,男人在外套上反复蹭干手心,手指有细微的颤抖。
“以后就别再来找我了,钱我会退给你。”罗闵的背挺得很直,似乎没为任何事折下腰。眼尾很长,也很冷情,他面对周郃的态度始终如此,那递出的一寸照是他仅有的容忍。
周郃的眼神落在照片上,那大概是小学时候照的,罗闵平视镜头,嘴巴抿得很紧,看着就不好相处。
和他现在很像。
男人不敢抬头也不敢应话,他急匆匆地离开,金属门吱呀在背后合上,嘭地一声。
他快步向下走,在门口时撞到了人,是个年轻人。
周郃低声道了抱歉,他仓皇地从这里逃走。
魏天锡揉揉撞得生疼的肩膀,不甚在意地跑上台阶,脚步轻快。
“开门。”
还在台阶上,他就开始叫门。
才站定,又忍不住举起手腕,在门板上叩叩。
等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
罗闵锁上主卧,给一只耳套上牵引绳后开门,门后映入一张青春洋溢的脸。
“你开门好慢,刚从房间出来?”
罗闵懒得解释,索性“嗯”一声。
魏天锡举起果篮,一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模样,“我给你带了水果,没有橙子。”
“你家是不是没有多的拖鞋,要不然我穿鞋套也行,阿姨在家……”他第一次踏进罗闵家中,从昨晚起他就兴致高昂。
“她去世了。”罗闵打断他,“不用换鞋,直接进来。”
魏天锡的话头止住,他有几秒完全没有反应。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抱歉…我不知道……”
他何止不知道呢,若非他还有些修养,他该脱口而出,那个喜欢李代桃僵的女人呢。
可听到她一死,他却没法说出任何话来。
他意识到,这是件极为残酷的事。
未出口的话卡在喉间,上不去下不来。
比起魏天锡嘴上不停地叨叨,他沉默的状态才是罗闵习惯的模样。
在他们相处的最后一段时间里,沉默才是常态。
只不过那时魏天锡还远不成熟,梗着脖子与罗闵较劲,现在却是不知如何说出那几句安慰的话语。
伤人的话早就放出,有太多疑问尚未解决。
一只耳挣动牵绳的摩擦声打破平静,魏天锡与黑犬面面相觑,彼此都面露不善。
“把它解开吧,它应该不会再咬人了吧?”他故作轻松道。
“一只耳,没事,坐好,我不想把你关到房间里。”罗闵走过去安抚黑犬,顺便提醒魏天锡道:“别太紧张,它会感受到。”
魏天锡在餐桌边坐下——除此之外,他没地方可落座——一只耳拴在沙发边。
罗闵显然没什么招待人的经验,连杯水也没倒,他在黑犬旁坐下。
还没来得及换下衣服,黑色的毛衣领衬得他耳朵以下露出的皮肉柔腻,耳尖泛着淡淡的粉。
这一点少见的颜色落在他身上,总让人忍不住亲近他,又被阻隔于他无意识划出的界线外,靠近不了一分一毫。
魏天锡正站在这线上,努力张望他曾留下的痕迹。
“当初我说要出国,是想试探你。其实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准备,也不是只有那一条路可以走。
“那段时间我成绩下滑得太快,我家里人才高兴没多久……”
他放弃竞赛的选择,让所有人都很不理解。班任每天找他谈话,也没得出一个结果来。
“就是,定不下心。”他知道,就算他参与了最后的考试,也不会有好成绩。
魏天锡以为罗闵会理解他,但罗闵没有,他甚至觉得魏天锡很愚蠢。
那是罗闵第一次露出失望的神情来。
第46章
“我以为你能理解我。”
魏天锡搓了把脸, “结果后来我还向你说了同样的话。”
他希望罗闵有那么一点点的在乎而主动打破僵局,然而罗闵没有,在他提出离开后,罗闵就与他断了所有联系。
“我尝试过通过阿姨的联系方式找你, 但是一次都没能打通。
“那天在机场, 我想你不会来,但是万一呢?万一你就来了。我等得不久, 但飞机起飞了我没赶上。”
罗闵抬起眼看他, “你不应该浪费时间。”
话毕,他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说, 微微皱起眉, 唇线紧绷。
不料魏天锡却笑了,张扬肆意,“哈哈哈对, 我不应该浪费时间在没有指望的事上,我买了最近一班航班,多花了一天中转时间,飞到了目的地。
“只晚了一天。
“我到的时候那里天已经黑了,约定接送的车晚了半小时, 我站在那儿等, 突然就觉得很没意思。又想, 你在干什么?
“我想你在学校里没有说话的人, 每天独来独往,天没亮就到了教室, 又一个人挤在人群里放学。
“我知道无论说什么你都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但我有点恨你,我想你不习惯没有我陪伴,觉得不舒服, 觉得难受孤独,想到你不爽,我竟然挺高兴的。”
说着说着,魏天锡靠在椅背上,不去看罗闵,扬起头,顶灯晃眼。
“你能和我说说你的感想吗?”
好一会儿,那声音才响起,带着点迟疑与不确信,“……我不记得了,没什么想法,和以前一样。”
“和以前一样……”魏天锡闭着眼,继续说,“我做不到和以前一样了,到了那儿接连半个月,我都没法适应。我一直在想,如果你出现在机场,我会做什么?
“唉,又不是偶像剧,大概就是和你握个手,我还是会上飞机。所以你来不来,影响好像不是很大,可我一直在向前倒推,如果我们不吵那一架,好好说清楚,又会怎么样。如果我参加了那场考试,会怎么样。如果我没和你成为朋友,又会怎么样。
“这太可怕了,罗闵,以前的我从来不会去后悔我做出的决定。”
大概是认为魏天锡无需他的回应,青年轻轻地将头侧靠在黑犬身上,一言不发。
一只耳以异常别扭的姿势偏过头,舔他搭在腿侧的手指。
“这都不该怪你,我知道这一切都和你没什么关系。但我还是怨你,你什么都不表达、不接受,我只能反复地猜。”
他站起身,走到罗闵身旁蹲下,“我只待了半个月就回国了,我在另一所学校参加了高考。因为太丢脸了,我没来找你,我以为我们迟早会在大学里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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