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罗闵弯腰呛咳, 深呼吸平缓。
心跳又急又凶,分不清是变化的前兆还是一路疾走的后遗症。
算是裴景声的乌鸦嘴灵验了吗?
宛若针尖挑破了血管,罗闵能体会到血液在大脑中快速流动,他并不为此紧张, 而在眩晕之余升起了一股难以抗拒的兴奋。
畅快得令他抑制不住地大笑。
“你以为我在乎?”魏天锡说出这句话时, 真应该看看自己的表情,那么难堪、愤怒又强撑着傲慢, 眼神几乎要将他扒下一层皮来, 可还是藏不住那一丝微弱的乞求。
多可怜啊,那些强撑着的感情原来都由一场接一场口不对心的谎言结成, 口感苦涩。
如果不再找来, 不再追究,魏天锡仍然可以沉溺于他青涩而遗憾的回忆中。
可惜他就是这么莽撞而傲慢,问题可以没有答案, 但他想得到的,哪怕剖腹取卵,也要有结果。
空气因持续地发笑从胸腔挤出,挤出唇齿,化作一阵白雾逸散。
罗闵弓身笑得畅快, 手脚发麻脱力, 不得不依靠在墙面借力。
笑意渐弱, 罗闵又吸进犯凉的空气, 嗓子发痒,低低咳嗽起来。
赶巧一阵风来, 晃动罗闵头顶的树冠,罗闵咳嗽一声,枝叶也簌簌抖动一下。
落在地上的树影摇摇晃晃。
裴景声又给他发消息。
【裴:你还好吗?】
来验证自己的乌鸦嘴有没有得到验证?
罗闵直起身活动了下四肢, 感受心跳的节奏,很好,他没事。
【wxid_cdq4mi3lckao99:好,没变猫。】
【裴:那是我的预感出错了。】
【wxid_cdq4mi3lckao99:如果有事,我会说的。】
【裴:哪怕我在距离你几千公里以外的地方,你也愿意告诉我的话,我很荣幸。】
【裴:一只耳把你带来的磨牙零食都吃了,晚点希望你发一条语音教育它。】
【裴:它不听我的。】
消息很快发来。
【猫:[语音-20s]】
小红点跟在语音条后,裴景声调大了音量,点击播放。
兴许是对语音功能不太熟练,前两秒,收录了一些杂音,衣服摩擦,轻微的呼吸声与风声。
但当青年开口时,就只能再听见他带着哑意的声音。
他说:“一只耳,你可以看视频、玩玩具,我们说好了的,一天吃一份零食,你把零食吃完了,会很无聊。”
为了显得不太娇纵这只黑犬,罗闵顿了顿,又寻求裴景声的同意道:“可以吗,裴景声,放你之前给我放的那部动画,我陪一只耳看过。”
心间像是被猫尾不轻不重地拨过,有点痒。
裴景声没听清,又播放了一遍,而后回复道:【首都很冷,入夜别在户外久待。】
裴景声又说:【好,我知道了。】
罗闵简要回复后,关闭没有新消息提示的界面,把手插进衣兜,钻着人少的小道走。
虽然没有当场变化,但还是稳妥些好。
或许提前消耗精力□□是可行的。
罗闵挑着人流量小的地儿,沿途路过几片住宅区,都算不上高端小区,可在寸土寸金的地界,有个安身之处,已是值得欣慰的事。
一大家子挤在一起生活,老太太牵着刚下学咬着烤肠的孙女,夫妻两手提着购物袋挤进单开的小铁门。
公交站台下来一批又一批归家的人。
罗闵就在站台不远处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葛冠清才从公交车上挤下,来不及纠正夹在双肩包带中凌乱的衣摆,一眼便瞧到了不远处的青年。
他犹豫着该不该上前,青年已主动走到面前。
“葛医生,你好。”
葛冠清的耳朵隐隐发烫,他才下班,背着黑色双肩包,眼角还有打哈欠留下的生理性泪水,看不出一丝在医院中的严谨模样。
葛冠清不太好意思道:“你好,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
相比较起来,明显年纪更小的青年倒显得沉稳多了,主动介绍自己:“我是罗闵,陈啸的朋友,上午在诊室我们聊过。”
葛冠清伸出手交握,手被冰了一下,他忍住哆嗦,“是,我记得,这位患者的情况比较特殊。”
罗闵收回手,脸上适时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很淡,只是皱了皱眉,但葛冠清还是问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确实有情况想问,葛医生你知道,我提前离开了。”
葛冠清当然记得,“如果患者本人不愿意透露诊疗细节,我可能没办法告知更多。”
“是,我理解。不过当时葛医生你似乎有话要说。”
没想到罗闵看上去冷心冷情,在细节方面却异常敏锐。
葛冠清略有纠结,“这……”
有些话说与不说,都是拉扯与煎熬。
“我明白,无论是作为告知还是被告知的一方,心里都不会太好受,尽管事实可能已经注定了。”罗闵的脸在夜风中吹得冰白,音色是一种不近人情、不问人间疾苦的凌冽,“但如果还有一点余地可以扭转,都还谈不上盖棺定论。”
尽早接受命运兴许能减少伤害,摒弃不切实际的幻想,专注于已拥有的一切而珍惜当下。可曾经拥有过,怎么能甘心失去?留下的空洞,只怕一生难以填平。
“戴医生没有隐瞒陈啸,他问了陈啸一个问题。”葛冠清说。
“什么问题?”
“问他愿不愿意花费比以往相加起超五倍甚至十倍的费用,压在一个预期效果不明朗的治疗方案上,他可能因此失去所有积蓄,耗费大量时间精力,但结果仍然不会令他满意。”
罗闵眉眼沉静,没有任何表示。
“患者表示他还要考虑一下。”葛冠清一口气吐露干净,稍稍卸下压在肩头重担,“这也是戴老师为什么一开始没有提起,有时候那丁点儿的希望可能才是摧毁人生活的重要因子。”
“我想知道治疗方案是什么?”
“干细胞治疗结合手术,还在研究和初步应用阶段,单次治疗费用就需要二十万,还要具体看神经再生的情况,看是否需要多次治疗,但他的失声问题不单单是由喉神经断裂引起,因此即使接受治疗,彻底恢复声音的可能性仍然很低。”
话说到这份上,几乎就是明摆着说,要么花大钱大概率还是收效平平,要么直接放弃治疗,早日接受自我的残缺。
就罗闵的表现来看,陈啸多半是没和他商量过这事,想必选择了后者。
葛冠清于心不忍道:“医学是不断进步的,再等几年情况可能还会改变……”
“他会继续治疗的。”罗闵收下他的安慰,弯起嘴角,“谢谢你愿意向我透露这些,葛医生,你是个好医生。”
“啊……好,那是最好的,祝福他。”葛冠清也不由自主地笑道。
外边太冷,葛冠清跺跺脚,向罗闵道别,“那我先走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罗闵转身送他两步,才向后转动,身体却猛地向前晃倒,“罗闵!”
“我没事,我没事。”罗闵被托着胳膊站稳,看着没什么大碍,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双眼无法聚焦,迷离地停在半空中。
不等眼前黑雾散去,他便轻推开葛冠清的手,“谢谢。”
“你哪里不舒服?低血糖还是贫血,你感受一下自己的心跳有没有异常,有没有出冷汗?除了发晕还有没有其他症状?”
葛冠清一连串的发问给了罗闵恢复的时间,罗闵回答道:“没有什么异常,可能有点感冒。”
“我扶你去我家坐会儿休息?别掉以轻心,如果你有连续头晕头疼的症状,去医院看看,可能涉及到脑部供血甚至心脏的问题。”
葛冠清一遇到这事儿就止不住话头,曾经还为这件事和亲戚起冲突。
他认为是好心劝诫,长辈却斥他不说吉祥话,明摆着咒人,“抱歉,我可能有点职业病。”
好在罗闵没为过度的揣测而生气,“我记住了,时间不早了,葛医生早点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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