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害怕,他在发抖。
第68章
“没关系, 文文害怕我就先送邹医生出去好吗,我马上回来,不要急,一切都没关系的。”周郃一面安抚着黑猫, 一面向邹医生打手势离开。
周郃带着邹医生离开, 门板在眼前合上。
密闭的空间和明亮的环境带给罗闵少许慰藉,本能在大脑中尖叫, 他应该找个角落躲起来。
谁都看不见他, 谁都找不到他。
然而心脏刺痛带来的麻痹让他不能动弹,有几个瞬间, 罗闵以为自己失去了意识。
他一动不动地缩在枕头间的缝隙中, 等待黑曚散去。
血液离开身体的瞬间,意识还未清醒,身体已经发出警报, 大脑似乎被重锤砸下钉子,让他从幻梦中清醒。
陌生的女人,以及鲜血。
罗闵不得不在周郃怀中挣扎,他的指甲尖锐而锋利,是很好的自保武器。但他并不为反击而振奋, 因为没有人想伤害他。
光是这个事实, 就足以令他为伸出的爪子而后悔。
黑猫的身体还在因急促的呼吸而颤抖, 罗闵清楚, 一旦他在这里变回人形,他和周郃之间绝不会再有那么平静的时刻。
他转头向窗台看去, 睡前完整立在外边一排的雪人已所剩无几了,只有最开始那只融化了一半的雪人和最后的小猫身上落了雪花,已不太能看出原本的样子。
如果周郃来得及, 他一定会在黑猫醒来前重新在外边摆起一排的雪人,他一定会那么做的。
“文文,我回来了。”罗闵在心跳的鼓噪声外听见周郃敲响房门,他僵硬地贴紧床头。
周郃回来了。
男人一眼看见了缩在枕头旁的黑猫,黑乎乎的一团,那么显眼。他手背上裹了纱布,不会再有血渗出吓到猫。
“抱歉,我不应该在你不知情的时候叫医生来,是我吓到你了,是我的错。”周郃郑重地道歉,黑猫急促的呼吸让他的喉间冒出铁锈味,心疼得快一瓣瓣碎开。
在表面上,男人尽力维持着平和,缓缓接近床沿。
他又用那种语气哄道:“文文怎么那么好?被吓到也没有乱跑,就待在原地等我。看,我手上什么都没有,不会再把你弄痛了,我靠近你一点好不好?”
周郃在床头坐下,将被子圈起半圆,把黑猫围在中央,他在蓝绿眼的注视下慢慢向前伸手。
他身上喷了安抚费洛蒙,能起到镇定与安抚的作用,但不确保是否对黑猫有效,因此在动作上维持着柔缓。
确认黑猫并不抵触,周郃大胆了些,将棉花团似的黑猫抱到怀里,同时手掌一刻不停地抚摸后背,“文文回来了吗,回来了,回来了,在我怀里呢,不怕不怕。”
这是周郃老家叫魂的法子,像把黑猫当成容易受惊的孩子,用各种方式缓解着罗闵的不安。
黑猫的体型对周郃来说实在太小了,即便搂在怀里也填不满,总怕有风漏进去,又怕用力勒痛了他,怎么做都算不上好。
衣服传递着体温,罗闵的脸埋在周郃腹间,布料的阻隔减慢了呼吸的频率,发麻僵硬的四肢渐渐恢复了知觉。
再抬起头时,黑猫的状态已和平时无异。
按下罗闵向上搭的爪子,周郃打商量,打消黑猫向外爬的心思,“不急着出去,再待一会儿好不好?”
恢复了平静的猫眼如广袤森林层叠而成的海洋,每一次凝视,都翻涌着绿色的波涛。对视在具有领地意识的动物间,象征着挑衅与威胁,而在人类中被赋予了更深层的情感。
周郃的黑眸同样深刻,目光不含威严的压迫,像无声无息的风,透过黑猫的身体,穿过数年光阴,将坐于香樟树上的孩童托举到半空。
罗闵率先移开了视线。
蒲扇般大掌盖在身上,传递着令人舒心的气息,罗闵惊醒前浓重的睡意再次找上门来,脑袋昏沉,他强撑着精神,脑袋向下搭。
周郃不再动作了,温暖与平静渐渐笼罩,罗闵无法抵挡地陷入一片黑沉。
黑猫脑袋下耷,周郃抬起手腕让黑猫枕在他手上,睡姿的压迫下黑猫脸颊挤出了肉,软绵绵的。
好似从始至终无忧无虑,不懂人间疾苦。
抽血的针孔有些肿胀,渗出血丝,周郃姿态别扭地为黑猫处理伤口,神经过敏地一再抬眼查看黑猫的睡颜。
睡前,周郃还记挂着要赶在黑猫醒来前做一批新的雪人。
……
暴雪依旧没有停歇,积雪最深处,已到成年人的膝盖。天色被雪光照亮,泛着粉意,不像深夜,倒像是夕阳刚下的傍晚。
然而这场大雪已持续了二十个小时,身处风雪中心的人人精神疲乏,期盼着明日醒来风和日丽。
两道车灯定格雪花,车胎在雪地压下两道车辙,消失在道路尽头。
酒店前台撑着脑袋打瞌睡,凄厉的风雪夜,不会再有新的客人入住,她撑不住下坠的眼皮。
再撑一会儿,她对自己鼓劲,等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五的整数,她就回房睡觉。
就在她聚精会神地倒数时间时,玻璃门自动打开,身形高大的男人穿过风雪进入,尚来不及掸去肩头的雪花,语气中藏不住急切说道:“十一层,开一间房。”
拿过房卡后裴景声快步拐入最近电梯,金属面板反射出他通红的双眼,长时间驾车的双手微微颤抖。
十数年来刻意培养的体能发挥了效用,裴景声一路驱车,沿途换过三辆车,手机电量在下午就已耗尽,中途停下的每一秒都像是漫长的凌迟,好在,他终于赶到了。
……
睡梦昏沉间,罗闵捕捉到走廊间传来敲门声,随后是一道熟悉的男声。
是谁?
他不想深思,手脚被包裹在柔软中,意识在温热的碧波中漂浮,如果能一直睡下去,也不错。
但敲门声那么近,那道声音又太过熟悉,罗闵残存的顽强意识竖起长耳,细细听着门外的动静。
这份声音,在这一年中,他听到过许多次,冷淡的,戏谑的,饱含怒意的,温和的,调笑的,牵带出记忆,幻化出无数缤纷的光点,在眼前闪动。
敲门声又近了,似乎就在房间外。罗闵还想听得更清楚些,可一只手掌压下他立起的双耳,隔绝了外界的嘈杂,轻柔的拍打落在身上,他又无力运转思考了。
门外的敲门声停下,周郃决意无视,不管门外的是谁,黑猫今晚都该留在他的身边。
可门外的人决心不让他好过,留在桌面上的手机亮起屏幕,虽然早早关闭了来电铃声,但震动的嗡嗡声还是不可避免地传来。
在猫被彻底吵醒前,周郃终于从床沿起身,为了能让黑猫靠在他怀里,他没有躺下,此时后背酸痛非常,但也比把黑猫独自放在床上好。
拿着巧劲将黑猫包裹进被褥中,周郃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卧室,打开大门。
门外的青年才俊露出弧度完美的微笑,客气道:“周总,打扰你了,我来接我的猫。”
周郃宽阔地肩背挡住通往卧室的通道,“文文睡了,要不裴总改日再来。”
“能麻烦您亲自照顾一天我已经很感激了,文文晚上爱闹觉,还是我照顾他比较好,他跟着我睡,也习惯了。”
裴景声克制着动作不向里间揣起黑猫就走,他身份来得堂堂正正,接走罗闵更是名正言顺,能向周郃解释已算是相当客气的举动。
不过,如果不是周郃,以陈啸的粗心劲儿可能一路有的折腾,再怎么说,周郃也行了好人好事,裴景声再次表达了自己的感激:
“今天的事,确实是我的疏忽,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非常感谢周总您能留心到文文。”
裴景声偏身露出身后探头的陈啸,“我听陈啸说了,您非常细致耐心,文文体质不太好平日多娇惯了点,晚上闹起来可能会影响周总休息,我就在这层楼开了间房,周总不用太担心。”
话说得婉转处处为周郃考虑,周郃却脸色平淡,目光中的审视藏不住,“文文最近一次体检是什么时候?你知道他可能身体出现问题了吗?”
微笑消失在嘴角,裴景声惨白的面色配合他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显得他十分可怖,“一个半月或者两个月,他最近比以前好得多了,情况很稳定,怎么会突然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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