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不见雨声了,耳畔只有陆绝沉沉又温柔的声音。
“别收手,让我知道你多疼。”
俞汀想说点什么,只身体意识都浑浑噩噩的,他来不及回答了,身体仿佛沉入了非常温暖的大海里,被辽阔无边的海水温柔地包裹着,再不冰凉。
……
天微亮,俞汀先醒了。
全身酸痛无比,被两只手臂紧紧搂着,微微抬眼,就窥见一截流畅的下巴,以及一小片淡青色的胡茬。
他在陆绝怀里。
俞汀难得迟钝了几秒,昨夜的事才逐渐浮现,恢复了他的记忆。
结束后他没力气了,是陆绝抱他去浴室做了清理。
然后又……
“还有一只套。”陆绝轻啄着他耳后的红痣,“别浪费。”
清凉的墙砖摩擦着他手腕的木头珠子,发出阵阵令他心悸腿软的动静。
陆绝的声音也断断续续。
“乐乐,这串珠走开过光,会佑你平安,以后也别摘下来。”
……
俞汀伸手摸了下手串,在陆绝怀里待着,珠子一点儿也不凉,温温润润的。
窗外还在淅淅沥沥下着小雨,俞汀静静看了陆绝好一会儿,抬起下巴,无声地亲吻了一下陆绝的青色胡茬。
很硬,很刺。
前段时间陆绝动不了,都是他来刮,今天,他刮不了了。
俞汀捏紧指尖,几秒后,他无声从陆绝怀里溜走了。
*
八点多,俞汀回到了陵江。
他搭的第一班小巴车,已经坐满了乘客,拥挤又狭小,车厢里混杂着各种气味,座椅也只有薄薄的一层软垫,刚下车,俞汀就吐了。
他没去汽车站的卫生间。
车站的卫生间气味只会让他的恶心感加倍,而且他根本吐不出任何东西,只是难以抑制的干呕。
他拿着纸巾盖住嘴,在垃圾桶旁吐了好一会儿,团紧纸巾扔进了垃圾桶。
口袋里手机震动无数次了,俞汀回到家才掏出手机,没看塞爆的信息,将陆绝的号码拉进黑名单,又点开微信,看着99+的红点,他静止了好几分钟,到底没舍得删掉陆绝的微信,只是退出了登陆。
陆绝从连市过来,应该还有段时间。
俞汀去卫生间洗了把冷水脸,行李箱也放在卫生间没管,去了赵如菲的房间。
长时间没住人,房间里、被褥都有了潮湿的霉味,俞汀不在意,他钻进棉被里蜷缩着,自嘲地想,他真的很坏,可以在医院和陆绝分开,却还是故意再拖延,让陆绝跨海跨市追来找他……
再见一面,还不是要分离四年……
可他实在好想陆绝,才分开几小时,他已经在想他了。
俞汀越想脑子越混沌。
他把戴有手串的手紧紧抱在怀中,一米八几的大男生,蜷缩成了一小团,无助地一遍又一遍喊着妈妈。
妈妈,为什么我才18岁?
妈妈,可不可以一睁开眼睛,就是四年后……
……
迷糊中,俞汀听到了猛烈的拍门声。
是拍门,不是敲门。
是陆绝!
俞汀猛地掀开眼皮,明亮的光线被窗帘挡在窗外,寥寥几缕光照着地面。
俞汀全身发着烫,脑袋也很重,他知道他应该是发烧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没有马上去开门,他换了个套干净衣物,又去卫生间认认真真洗漱干净,让脸色看起来不至于太差劲。
大门摇摇欲坠,俞汀又回他房间,打开抽屉拿出和铝皮饭盒放一起的牛皮纸文件袋,这才去开门。
门打开,陆绝的手差点砸俞汀身上,他迅速抽回手,通红的两只眼睛紧紧望着俞汀。
屋外放晴了,阳光灿烂明媚,天空蓝得是那么漂亮,院子里的无尽夏又爆开了,蓝幽幽一大片,昨夜下过雨,大片大片的叶子绿得快嫩出水了。
一切都那么好,唯独眼前的陆绝,他是那么糟糕。
身上还是病服拖鞋,头发也没梳,和他的神情一样凌乱万分。
陆绝确认俞汀安然无恙,这才问他,“怎么一声不吭跑回家,落东西了?”
“没有。”俞汀说。
他没让陆绝进屋,陆绝垂下眼皮,“办其他事也来得及,可以改晚上机票。”
俞汀摇头,“我不和你去了。”
陆绝若无其事,“行,哪天去你决定。”
“我自己去。”俞汀平静地对上陆绝的视线,“我——”
“你自己去也行。”陆绝打断他,“地址是——”
俞汀也打断他,“我们分手吧。”
瞬间寂静了。
陆绝淡淡地望着俞汀,好一会儿才勾唇,“乐乐,你知道的,除非我死——”
“求你了。”俞汀捏紧手,“陆绝。”
陆绝沉默了,两人无声对视着。
有风吹来,院子里一株无尽夏晃悠悠掉下几片花瓣,俞汀又重复一遍,“求你了,陆绝,我想分手。”
陆绝喉结坚硬地滑了好几下,挤出两个字,“理由。”
“昨晚我尝试过了,不行。”俞汀平静说着无懈可击的假话,“我接受不了和男人做。”
陆绝马上说:“你不愿意我抱你,可……”
“不行。”俞汀摇头,“我是接受不了男人。”
他重重咬了下舌尖,强烈的疼痛感才让他有力气继续说完,“陆绝,我真的尝试过,我以为我可以,但我欺骗不了自己,有些事接受不了就是接受不了,趁着现在我们都还陷得不深,我最后一次求你……”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慢也很轻,“和我分手。”
第62章
同时俞汀递过牛皮文件袋。
“花圃的地契,如果你还愿意给我四年时间,四年后我会找你买回来。”
停顿一秒,他轻轻吐了口气,“你要讨厌我了,现在处理掉也没关系。”
陆绝低眼扫了一眼薄薄的文件袋,一秒后接过了。
掌心空掉,俞汀停顿了一下才收回手,安静着垂在身侧。
他也不再看陆绝了,越过陆绝,淡淡望着院子里的无尽夏。
时间仿佛静止了,就在俞汀腿软到快站不住的时候,陆绝抬了一下手,是向着俞汀额头的方向,却又很快收回了,陆绝神色又恢复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懒散。
“你好像发烧了,别忘了吃药。”
他捏着文件袋,转身走了。
院门开又关,俞汀望着关闭的院门,心底忽然涌上一阵恐慌。
他下意识抬腿要去追,眼前突然一花,一脚踏空着从台阶摔了下去。
密麻的刺痛四面八方袭来,清晰又无可奈何,俞汀挣扎几次没爬起来,他手掌狼狈地攥紧,不动了。
他扑进了太阳地里,阳光灼热,他却浑身发着冷,似乎血液都跟着冷掉了。
俞汀脑袋更昏沉了,加上滴水未进,他有些低血糖,更是没力气再动,他闭上眼,任由自己就狼狈趴着,磕破的每块皮肉被阳光直射着,又辣又疼,他却没有丝毫反应。
陆绝会处理掉花圃吗?
他会等他四年吗?
他能不能……再等他四年……
俞汀翻来覆去想着,恍惚中,忽而一声推门声,俞汀猛地睁眼,他急切抬头,视野被太阳光晃得模糊了几秒,隐约看到一双男鞋跑向他。
“陆——”
“汀哥!”李成蹊打断了他,快步上前要扶他。
俞汀视线清晰了,他吞回声音,避开了李成蹊的手,左胳膊撑着地面,自己站起身。
“没事。”他低头简单拍了两下上衣的灰尘,“低血糖了。”
手掌好几条划破的口子,俞汀翻过没在意,抬头说:“回来了。”
李成蹊脸皮紧绷着,他望着俞汀说:“我听见了,你和那个人分手了。”
俞汀有点意外,但并不在意,淡淡“哦”了一声,他实在是太不舒服了,他说:“今天不招待你了,改天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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