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知道他们的想法般,商清时看向奉阳。
后者深吸一口气,尽力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去吧,祝你们一路平安。”
“多谢长老。”云珩朝他弯了弯腰,又依次向商清时和谢流渊挥手:“师尊,谢师弟,那我和明珠师妹走了。”
转身的时候,他一脚踩在昨晚的醒酒汤瓷碗碎片上,差点儿摔了跤。
明珠好奇道:“醒酒汤?煮给谁的?”
问这话时,她下意识看向谢流渊。
而后仿佛明白了什么,幸灾乐祸地笑起来:“谢师兄,你不是只喝了一口酒么?桃花酿的度数那么低,根本醉不了。就连你身上的酒味,都是因为慕容师兄把酒坛子打翻,洒在你身上了。”
这话一出,商清时呆滞地眨眨眼睛,而奉阳的脸更黑了,看起来就像是要生扒谢流渊浑身的骨头,生喝谢流渊的血,生吃谢流渊的肉一般。
明珠可不管接下来的事,赶紧拉着云珩跑了,甚至不忘把院门关上,免得不长眼的人来到长生殿目睹这场精彩大戏。
谢流渊毫无半点被拆穿的窘迫,脸不红心不跳,淡然道:“时间不早了,我去上课了。”
商清时则默默扯过被子,准备再次一头栽进去。
“等等。”
奉阳这时出声,嗓门一如既往的大,让商清时的手顿住,抬头看向他。
他也看向商清时,声音骤然压低了很多:“掌门,谢流渊知道您体质的事情吗?”
商清时没好意思吭声,谢流渊见状主动开口:“我知道。”
奉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长叹一口气,终于肯承认,自家白菜真被拱了。
他抬脚往外走,并示意谢流渊跟上。
一同来到没人的地方,环顾四周后,奉阳才问道:“你们有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谢流渊怔住,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来。
这叫什么?
用最接受无能的神情,问出最惊世骇俗的话?
心底觉得奇怪,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掌门有了内丹,就能最大程度减轻炉鼎体质带来的问题。”奉阳继续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若你们真做到那一步,汲取他丹田处的灵力,记得要通过血液,将得来的灵力反渡进他内丹中。那本就是属于他的东西,你别想拿去提升自己的修为。”
随即,奉阳眸光中带了一抹肃杀,“说实话,我从头到尾都没有信任过你。谢流渊,我要你用元神起誓,但凡你对他生出一丁点儿利用的心思,我就要你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元神誓,算得上是修仙界最简单,也最恐怖的法术。一旦起誓人违背誓言,惩罚立即生效。
本以为要一番威胁才能让他同意。
没想到的是,对方轻飘飘取出一缕元神,握在掌心。
“谢流渊在此以元神立誓,不将商清时视作炉鼎,不做任何违背商清时意愿的事情。若背信弃义,则身殒魂灭,不入轮回。”
第129章
这漫不经心的语气,不像是在发元神誓,倒像是在院子里和奉阳谈论今晚的天气一样。
奉阳的脸色变了变,终究是有所缓和。
先掌门曾经说过,手中的剑是要用来保护家人爱人,以及天下苍生的。
或许从谢流渊拿到霜降剑的那一刻开始,命运的齿轮便已悄然转动。哪怕霜降易主,它依然会履行职责,继续保护商清时。
良久,奉阳认命般长叹了一口气。掏出一本发黄发暗,却保存完好的剑谱,丢进谢流渊的怀里:“这是先掌门自创的剑法,威力大概比魏重越的九玄御幻要强千百倍,你拿去好好修炼。”
谢流渊双手接过,看了一眼书封。
这剑法没有名字,只标注了一个龙飞凤舞的商字,后面跟了个小小的一,应当是先掌门自创的第一本剑法。
莫名觉得不怎么靠谱,谢流渊问道:“这本剑法,长老为什么不在之前拿出来?”
奉阳冷嗤:“先掌门是五百年来唯一成功飞升之人,他这套剑法曾令无数豪杰趋之若鹜。若不是因为你和掌门的关系,这样的好东西能轮得上你?你就偷着乐吧。”
听出他语气仍是不善,谢流渊将剑法收好,随后恭维道:“我想,长老应该就是下一个能够顺利飞升之人了。”
好端端的,突然莫名其妙夸他一句。
奉阳冷嘲热讽的话硬生生憋回喉咙里,不自在地咳了咳:“别想着讨好我,没用。我要你在十年内晋升元婴,只有这样,等我离开凌霄派之后,你才能够代替我保护好掌门。”
他已经四百二十多岁,没有多少年可活了。
要么飞升,要么死。
之前他就为此烦恼过,自己不在之后,凌霄派该怎么办,商清时又该怎么办。
所幸找到了合适的人选。
谢流渊很年轻,又拥有难得一见的变异火灵根,将来的前途不可估量。
有他在,奉阳终于能稍稍安下心来。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谢流渊低垂着眉眼,再次抬眸的时候,笑吟吟地说道:“我不会保护他的。”
“……什么?”奉阳差点起了杀心。
“他有了内丹,已经可以修炼了。”谢流渊一字一句,说得极为缓慢:“他不需要任何的保护,他需要的是有人与他并肩,与他共同应对千难万险,而我恰好就是那个人。”
奉阳怔住。
许久,紧绷的情绪一点点舒缓开来。
是了。
因为炉鼎体质,奉阳一直觉得商清时柔弱不能自理,生怕他受到一丁点伤害。
以至于他都快忘了,商清时从小就是争强好胜的性子,就算嘴上没说,可心里一定不愿被当成易碎品般保护起来。
想清楚一些事后,奉阳感到豁然开朗。
“进去找掌门吧。”他对谢流渊说道,转身离开长生殿,就连步伐都轻松不少。
目送他消失在殿外,谢流渊回到主殿。
隔得远远的,就看见商清时坐在床上喝茶,努力想要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可是他的耳朵尖好红,是银白长发也遮掩不住的秾艳颜色。
谢流渊走过去,想了想,选择主动缓解这份尴尬:“师尊不担心奉阳长老揍我么?”
商清时抬头望去。
见他那张脸完好无损,衣裳也齐齐整整,根本不像是挨过打的模样,这才重新低下头去。
谢流渊也不急,径直在床边坐下来,将手里那本剑法递给他看:“这是长老给我的,他说剑法是先掌门自创的,叫我好好练习。”
那龙飞凤舞的字迹,与之前《九玄御幻》上的四字批注如出一辙,的确是便宜爹的手笔。
“那你好好练。”商清时嘟囔了一声,继续喝茶。
可杯子里空空如也,茶水早就没了,他在假喝。
谢流渊假装没发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问道:“师尊喝了这么久的茶,口很渴么?”
商清时硬着头皮点头。
谢流渊起身,把桌上的茶壶拎了过来。
还以为他要帮自己加茶,商清时将杯子递过去。结果谢流渊自己喝了一口,而后俯身下来吻他。
雪色长睫颤了颤,商清时猛地瞪大眼睛。
来不及吞咽的茶水,沿着唇角缓缓滴落下来,从脖颈滑落到锁骨,最后没入领口。
明明茶水是凉的,但被水渍浸过的地方,却有热气蒸腾,渐渐泛起潮湿的红。
谢流渊松开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问道:“现在呢,师尊还口渴么?”
商清时气不打一处来,抄起枕头丢向他:“出去出去!”
“那师尊好好休息。”谢流渊笑得弯起眼睛,还真就抱着枕头出去了。
商清时看看床上。
他只有这么一个枕头,被拿走了,他睡什么?
心头愈发懊恼,刚刚就不该拿枕头砸,就应该……
目光看向柜子上,有棱有角的四方花瓶。
不行不行,这玩意杀伤力太大了,万一把人砸坏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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