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月之力?
外面那些人讨论的都是星辰之力,这还是商清时头一回听见这四个字。
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阿筝耐心地解释道:“阿星那个狗东西的星辰之力,能够使丹田处如浩瀚星空一般,吸收所有外来的杂质,并将它们转换为灵力。而我的蚀月之力恰恰与之相反,它能将你体内所有的杂质转换为带有侵蚀效果的毒烟,随着你施法时散发出去,摧毁一切。”
她纡尊降贵地弯下腰,将掉落在地上的匕首捡起来,塞进商清时的手里,一字一句,语气幽深晦暗:“明天日落之前我会来验收成果,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待她走后,商清时才将匕首搁在桌上,在旁边坐下来,之后扭头看向谢流渊。见对方一动不动,便问道:“你怎么了?”
谢流渊抿抿唇:“她对我施了法术,我动不了。”
“……”
怪不得他刚刚一直没吭声。
商清时起身,费力将他扶回房间里,而后自顾自往外走:“午饭还没吃呢,我去看看厨房里有什么。”
“师尊。”谢流渊叫住他,轻声道:“你相信阿筝的话吗?”
商清时去厨房就是为了逃避这个问题,如今被提起,他不得不认真面对。
“她嘴里没一句实话,想让我信任她,显然不太可能。”他沉吟片刻后,道。
“万一,”谢流渊追问:“她说的是真的呢?”
屋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半晌,商清时坐到床边,伸手捏捏谢流渊的脸。
“我看起来很像那种为了活命不择手段的人么?你这小孩,能不能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大不了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而且你答应过我的,将来要是咱们俩一起被挂在树上,你会给我挡太阳。”
他的声音很轻。
一贯温和如春风。
谢流渊怔怔望着他,漆黑眼瞳中映出那张惊尘绝艳的脸,周遭的一切好似都失去色彩,唯有那道身影胜过所有。
师尊愿意和他同生共死。
这不是爱,又是什么。
喉咙干涩得厉害,他想说些什么回应,可嗫嚅了许久,始终说不出一个字来。
谢流渊想,还好自己的身体动弹不了。否则,他大概早就抱住对方,像那晚一样,不管不顾地吻上去。
商清时说了什么,可谢流渊只是盯着他张张合合的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想亲。
但商清时转身就走了,谢流渊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刚刚说的话是:“你先休息,我去做饭。”
厨房的缸子里没水了。
灶前也没柴了。
商清时头好疼。
认命地来到院子的井边,撸起衣袖,将水从井里打出来,就已经累得半死。
看谢流渊拎着水桶去厨房时很轻松,可当他亲自上手,却发现这桶沉得要命。
只是拎了两趟,手心就被磨得红红一片。
若他一个人待在这秘境,不是会被饿死就是累死,他愈发坚定了要和谢流渊同生共死的信念。
随意吹了吹手心的痕迹,商清时动身去林子里找木柴。
他今日这身衣裳是进入秘境时穿的,布料柔软华贵,领口和衣摆点缀着细碎的玉石水晶,在林子里行走简直是灾难,不是勾到树杈,就是被灌木划破。
好不容易收集一捆木柴,从林子里出来,他整个人显得落魄又可怜,好似逃难的灾民。
回了屋,他用最快的速度做好午饭,端进卧房时,谢流渊看着他的模样,微微错愕:“……师尊,您这是?”
“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挺吓人的,不过先吃饭吧,”商清时把勺子怼到他嘴边,“吃完我再去洗漱。”
“不吓人,”谢流渊的身体动不了,连摇头都做不到。但为了让商清时感受到他的真挚,他使劲眨眨眼睛,很是努力地思考着该怎么夸他:“有一种……嗯……凌乱的美。”
见商清时一脸不信,他又真诚地补充道:“真的很好看,师尊最好看了。”
第114章
商清时喂饭的手一顿,盯着他看了许久,问道:“你今天是怎么了?嘴这么甜,难道是背着我做了什么亏心事?”
“没有。”谢流渊否认,刻意曲解他的意思:“我嘴不甜,师尊不信的话可以尝尝。”
“……”
商清时差点没拿稳勺子。
实在没忍住放下另一只手里的碗,使劲捏捏他的脸。
“我知道错了,”谢流渊配合地露出委屈的表情:“我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师尊别捏了,有点儿疼。”
商清时这才松开了手,继续喂饭。
吃饱喝足,他把碗洗了,又烧了热水洗头洗澡,做完这些以后彻底没了力气,趴到床边,倒头就睡。
床太小了,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睡颜,谢流渊道:“师尊,我睡不着,你能再给我讲讲上回那个白雪公主的故事么?”
出乎意料的,商清时并没有回应他。
睡颜宁静,呼吸平稳,显然是真的睡着了。
有这么累吗?
谢流渊张了张嘴,但终究是没再打扰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睡觉。
午后愈发炎热,睡梦中的商清时无意识换了个睡姿,那双手挨到了谢流渊眼前,被磨得通红的手心自然展露在对方面前,乍一看真的很吓人。
谢流渊轻轻叹息。
他的师尊果然不适合做重活儿啊。
看来得想一个办法,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免得阿筝继续发疯,害人害己。
——
这一觉,直接从下午睡到了第二天。
商清时刚从睡梦中惊醒,阿筝就踏入屋内,前来验收成果。
见两人都好端端地活着,她露出失望的神色来,恨铁不成钢地瞥了商清时一眼,嗤道:“杀个人而已,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用得着这么婆婆妈妈的么?”
商清时想说什么。
可身体骤然变得僵硬,完全动不了。
而躺在床上的谢流渊,察觉到身体有了知觉,他试探性地动了动手指,随即站起身来。
阿筝道:“既然你舍不得杀谢流渊,那就让谢流渊杀你吧。明日我来时,若还是没人死,我便亲自送你们俩归西,让你们在阴曹地府里做一对恩爱鸳鸯。”
说罢,她转身走出去。
谢流渊看向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的商清时,想了想,选择跟上阿筝的步伐。
直到远离茅草土屋,确定商清时听不到任何动静后,他才幽幽开口:“我从古籍上看到过,魔种通常体型巨大,但六头蚀月兽是异类,体型较小,性格却比一般的魔种更为残暴嗜杀,喜欢热闹,厌恶密闭空间。”
阿筝脚步一顿。
眉头倏然皱起,回过头,暗紫的双眸闪过意味不明的情绪。
“村子结界就是密闭空间,村子里除了人声,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一点也不热闹。”谢流渊继续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根本不是自愿待在这个违背你天性的地方,而是被阿星的残念困在这里了。”
话音落下,阿筝便朝他鼓起掌来,怒极反笑:“真有意思,你们两个人都好有意思。既然你早就发现了,为什么之前不说?”
“有些话,不能在师尊面前讲而已。”谢流渊打量着她:“让我猜猜,阿星为什么要把你的残念困在这里,是因为喜欢么?”
阿筝笑得更大声,连眼泪都出来了。
“喜欢?自始至终他真正喜欢的人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类,心却比魔种还要狠,为了他的荣华富贵,他可以牺牲任何人。”
笑够了,她抹了把眼泪,眼底流转着滔天的恨意:“实话告诉你吧,他根本没死,他的魂魄抛弃身体逃跑了。为了不让我有报复的机会,他散尽毕生修为将我困在了这鬼地方。”
“他学过一门夺舍功法,说不定,现在八成代替了某个人,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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