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流渊晃晃脑袋,这时,怀中的商清时幽幽转醒,雪色长睫颤动了两下,缓缓睁开双眸。
烛光中,那双茶色眼眸尤为玲珑剔透,带着几分初醒的迷茫。
他记得,吃过明珠给的丹药之后,寒毒似乎真的被压制住了。
半梦半醒间,浑身忽然生出烈火灼烧五脏六腑的疼痛,他想呼救,可惜嗓子里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只能用力打翻手边的玉瓷瓶,希望被人发现。
所以,是谢流渊救了他?
商清时眨眨眼睛。
四下并没有其他人,若是换作原剧情,谢流渊肯定会冲上来砍他两刀,然后潇洒跑路,反正也不会被人发现。
可谢流渊选择救人。
商清时想,自己的感化教育颇有成效。
他笑起来,眉眼弯弯,似冰雪消融一般:“多谢。”
头一次听他感谢自己,谢流渊手足无措,脑子一团乱,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
商清时适时出声,很好地缓解了他紧张的情绪:“口好渴,好想喝水。”
“我给您倒水!”谢流渊扶着商清时坐到床上,又赶紧转头去倒水,小心翼翼捧着茶杯过来。
商清时伸手接过,只浅浅抿了一小口,凉意直冲天灵盖。
如今这具身体,半点冷的东西都碰不得。
他蹙眉:“好冷。”
谢流渊显然误解这句话,上前抱住他,一下子没收住,两人的脸几乎挨在一起,大眼瞪小眼。
灵力被外放,暖意霎时之间流窜在商清时的四肢百骸,将寒冷驱散得干干净净。
真是……
好一个人形暖宝宝。
商清时舒服得不想动弹,把头埋在他身前,盯着旁边那一撮小辫子发呆。
凡凌霄派弟子,无论是男是女,皆要穿弟子服,将头发梳成高高的马尾。
似乎派中那么多人,只有谢流渊特意留了这样一条小辫子。
他伸手揪了揪,大概是觉得挺好玩,又揪了揪,问道:“这是留着做什么的?”
谢流渊似乎是陷入回忆,随后回答道:“这是长生辫。”
村子里的小孩都会留这么一撮头发,编成长长的小辫子,垂在身前,及冠后才会剪掉或者梳起来。
“长生辫么?”商清时困得连眼皮都睁不开了,沉沉睡去前,还是由衷地祝愿道:“谢流渊,你会长命百岁的。”
绝不会像原剧情那样,死在二十五岁。
黑夜重归寂静。
谢流渊忽然想起了爹娘。
在村子里的小孩大多都叫铁柱二狗的时候,爹娘抱着他,要去镇上请教书先生给他取名。
途中遇到一个道士,道士说他命里缺水,于是就给他取了谢流渊这个名字。
家中并不富裕,可每年他的生辰时,爹娘都会给他煮一碗加蛋加肉的长寿面。
吃完面后,爹把他抱起,高高举过头顶,带他数星星。
等他困了,娘带他回屋,轻轻摸他的脑袋,温柔地哼歌哄他睡觉。
明明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可谢流渊仍旧记得爹娘的笑脸,记得两人说的那句:“我们家的小阿渊,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魔种来到村子的那天,爹被魔种的爪子开膛破肚,娘将他藏在地窖,木板被关上,里面黑漆漆一片,只能听见外头乱糟糟的响声。
再然后,温热的液体从木板缝隙淌进来,一滴一滴落在他脸上。
他从地窖爬出来,整个村子都化为废墟,到处都是残肢断臂。
正阳宫掌门的亲传弟子将魔种一击毙命,似有所感般回头看着他,露出挑衅的笑:“咦?竟然还有活口?”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一幕。
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谢流渊的思绪被唤回,这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加重了力道,把人锢得太紧。
他急忙松了松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哐哐的拍门声,谢流渊当即惊醒过来,商清时则缓缓睁开眼,一脸的倦意,仿佛还没睡醒。
也不怪他,毕竟天还没亮。
“师尊不好啦!”外面传来云珩焦急的声音:“我起床喝水,发现谢师弟不在房中,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商清时打了个呵欠,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他没事,我派他去打扫厨房了。”
外头安静了,商清时重新把脑袋埋回谢流渊怀里,刚要闭上眼,外面又是噼里啪啦一阵响。
“我不是说了没事么?”他耐着性子道:“你好好睡觉吧,让我也多睡一会。”
那人不再拍门了,而是十分迷茫的啊了一声。
声音不是云珩。
是奉阳。
第18章
商清时清醒了不少,问:“怎么是你?你有什么事情?”
奉阳道:“江楚霁一大早来找我,说谢流渊不仅打伤了他,还放任昏迷的他在院子里躺了一整夜,让我给他做主。”
“什么?”这下商清时是彻底清醒了。
他看向谢流渊,后者心虚地与他错开了目光,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般。
“这怎么可能?”商清时收回目光,继续问道:“江楚霁生得人高马大,修为又在炼气后期,谢流渊怎么可能把他打昏过去?你看过他身上的伤口了吗?”
“已经看过了。”奉阳道:“伤口很小,得拿琉璃镜看。”
“……”
商清时扶住额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他说自己受了内伤,如果掌门不给他做主的话,他就要回家找他亲爹了。”奉阳补充道。
商清时更无语了。
那江楚霁的亲爹,是百鸟国的国师,凌霄派就在百鸟国境内。
百鸟国每年都会向凌霄派进贡大量的金银珠宝,这些东西会由国师亲自送过来。
江楚霁太把自己当回事,国家进贡珠宝的目的是为了求得凌霄派的庇佑,而不是让他为所欲为。
“他要回家就放他回去,”商清时道:“我凌霄派难道会怕区区一个百鸟国国师不成?”
让江楚霁走了也好。
这小子每次跟人比试都是下死手的,凡是败给他的人,都被揍得面目全非,没半个月下不了床。
甚至有一次,对手都已经认输了,他还是一拳砸过去,把人家的两颗门牙都揍掉了,现在说话还漏风。
“好。”奉阳点头。
屋外没了动静,商清时没骨头似的重新窝回谢流渊怀里,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打过江楚霁的?”
声音懒洋洋的,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谢流渊分辨不出他究竟有没有生气,小心翼翼开口:“……就这样……然后那样……”
回答得好。
不如不回答。
“唉。”商清时叹息。
这样的态度,谢流渊觉得他一定是不高兴了,正想着该怎么辩解,却听他继续说道:“笨,下次记得把他装进麻袋里再揍,千万别让他看见你的脸,让他自个儿猜去。”
谢流渊的话僵在喉咙里。
整个人好似在风中凌乱。
直到商清时不满地提醒:“好冷。”
他重新将灵力外放,怀中的商清时餍足地打了个呵欠,闭上眼睛补觉。
然而今日的老天像是刻意和他作对般,还没来得及享受,外面再次传来哐哐的拍门声。
这回是明珠。
她焦急道:“我睡得迷迷糊糊间总觉得哪里有问题,重新研究了阳伟丹的丹方,发现我居然看走眼了!里面有一味降阳草,我放成了绛阳草!你没事吧!”
【完了,万一他被毒死,那我还能在凌霄派待下去吗?我的任务还能成功吗?我还能回家吗?】
【能啊,你可以东一块西一块地回家。】
【不要啊!我不要被碎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声音伴随着心声响起,让商清时忍不住抬手挡住耳朵:“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休息一会儿就好。既然找到了问题所在,你能炼制真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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