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流渊扭头往主殿里跑,仿佛身后有恶鬼追逐。
云珩捂住自己的脑袋:“遭了我有点胃痛,我急着上茅房,明珠师妹,我们改天再谈论琴艺的事情吧。”
两人逃之夭夭,明珠又希冀地看向奉阳:“长老,您觉得我弹得好吗?”
奉阳倒吸一口凉气:“说句实话,我想抽你。”
“……”脑子里回忆起奉阳用鞭子把人抽成陀螺的样子,明珠哪还敢在他面前晃悠,连忙抱着琴跑了。
跑路之前,不忘朝主殿嚷嚷着问道:“师尊,你觉得我弹得怎么样?”
殿内传出商清时的声音:“很好,再接再厉。”
明珠顿时眼含热泪,感动地哭出声。
还是老乡有欣赏水平,书里的这些老古板小古板们根本就听不出她琴声里蕴含的思乡之情。
可出了长生殿,明珠才发现路上稀稀疏疏躺了几个弟子,一个个口吐白沫,神志不清。
她连忙上前,抓住其中一个弟子的肩膀,关切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有魔族入侵?”
那弟子似乎是恢复了些许的意识,颤颤巍巍抬起手,唇瓣张张合合,最后挤出来三个字:“好难听。”
“……”
最后,被明珠琴声误伤的弟子们被奉阳抬回了屋。
他们伤得不轻,一夜过去仍然是意识模糊,目光空洞毫无焦距,死气沉沉。
明日便是新弟子考核了,他们的状况着实不容乐观。
为了让他们放松心情,商清时决定给大家放一天假。
得知这个消息,弟子们一个个瞬间精神抖擞,再也不似刚才那般萎靡不振。
大家高高兴兴地下山,云珩和明珠混入其中,就连奉阳也去办事了。
整个凌霄派静悄悄的。
商清时把昨晚看完的古书送回藏书阁。
按照顺序摆放好,他缓缓伸了个懒腰,离开时,却发现高大的书架后投下一道人影。
他走过去。
谢流渊背靠着书架,坐在地上。一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翻动着厚厚的竹简。
他指节上的冻疮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手指根根纤长白净,指甲修理得整整齐齐。
阳光落到他肩头,在他高挺的鼻梁处打上阴影,棱角分明恰到好处。
似乎是感受到视线,他倏地抬起头,看清来人的一瞬间,低低地唤了一声:“师尊。”
商清时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的袍子,与凌霄派弟子服很像,但袖子更宽大,衣摆更长,加上半透明的轻纱披帛,飘逸灵动了不少。
他戴了那支极其眼熟的流苏簪子,白发柔顺地垂在身后。
谢流渊心虚地把袖子往身后藏了藏,断掉的那截流苏在他袖子上挂很多天了。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商清时不解道:“大家全都下山游玩了,你怎么在这?”
第24章
谢流渊目光闪烁。
合上手中的竹简,最后,格外诚实地回答道:“没钱。”
两个字,令商清时的良心忽然一痛。
谢流渊无父无母,就连个亲人也没有。来到凌霄派时,已经身无分文。
原本贫困弟子有补助,但原主乐意看别人受苦受难,早就把补助给停了。
商清时来到这里后,一时半会没想起这茬。
他从空间手镯里翻了翻,拿出一颗宝石:“我这也没钱,只能给你这个。你下山后,找个当铺把它卖掉,钱拿去随便花。”
谢流渊伸手去接。
但手指触碰到宝石时,又倏地收了回来,摇摇头,声音听上去闷闷的:“算了师尊,我……我不太想下山。”
这反应明显不太对。
商清时在他身旁坐下,和他沐浴着同一片阳光,声音温柔得好似能溢出水来:“为何?”
“我不善与人交流。”谢流渊垂下眼睫:“就算下山,也是孤零零一个人。既然如此,还不如待在山上。”
这副模样,就像一只被抛弃的落水小狗,可爱又可怜。
商清时心软了。
他牵起他的手:“好不容易放假一次,总要下山去看看,我陪你去。”
手一贯的冰凉,可谢流渊只是愣了一瞬,接着便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用力地反握住那只手。
“好。”他盯着阳光下商清时染上暖意的雪色长睫,有什么晦暗的想法在这一刻滋生,又被他硬生生压下去,声音遥远得像是从远方飘来的:“多谢师尊。”
……
山下的镇子热闹繁华。
身无分文的商清时带着身无分文的谢流渊来到当铺。
掌柜长得很精明,一双狐狸眼上上下下打量着二人。在商清时把宝石递过来时,他先是震惊得倒吸一口凉气,随后目露遗憾道:“这宝石的成色是好,可材质到底是差了些,我只能开出五百两的价格。”
五百两。
谢流渊从小到大还没见过这么多钱。
要是他今天自己下山,肯定就按这个价格把宝石卖了。
可商清时只是不咸不淡地勾起唇角,迅速从掌柜手中夺回宝石,转头就走。
见他如此果决,掌柜慌忙大叫起来:“一千两!我给你一千两如何!”
商清时脚步未停。
甚至越走越快。
掌柜手脚并用地追上来,扯住他的衣摆:“我给你一千三百五十两!最多再加五两!你要还不满意,那我也没办法了!”
有零有整的,看来他只能拿出这么多了。
商清时把宝石丢给掌柜,微笑道:“快给钱,我有急事。”
掌柜自然不敢耽搁,小心翼翼把宝石放进盒子里,之后拿出当票让商清时签字。
商清时只是扬了扬手,笔就自己动了起来。
掌柜连连赞叹:“原来您是修行者,怪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为了表示歉意,我再给您五十两!”
商清时心安理得地收下,把钱丢到谢流渊怀里。
谢流渊已经惊呆了。
傻傻跟在他身后,情不自禁地说道:“师尊好厉害。”
“好好看,好好学。”商清时得意地抬了抬下巴:“虽然我有的是钱,但我不想做冤大头,任何东西都要精打细算才行。”
可话音刚落,他便双眼放光地看向一个摊位。
那儿有一只白瓷小兔子,系着长长的流苏,很适合系在腰间当挂件。
只不过有个男子看上了这小物件,已经在付钱了。
“我想要这个。”商清时挤了过去,真诚道:“你把它让给我好不好?我可以加钱。”
男人一开始还凶神恶煞,但在看清商清时脸的那一刹那,差点被这绝世的容貌晃花了眼。
他的神情柔软下来,但眸底却带了几分见色起意:“想要?那你叫我一声好哥哥。”
商清时眨眨眼。
这人浑身上下毫无灵力,应该是不能修行的普通人,看长相也就二三十岁。
可他这具身体两百岁,都能当这人的太太太爷爷了,他居然想让自己叫他哥哥?
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商清时抿抿唇,没说话。
大抵是觉得受到了轻视,那人不满地嚷嚷:“不叫?那你还想和我抢东西?没门,除非你能用钱砸死我!”
商清时还没有听过这般无礼的要求。
他从谢流渊怀里拿了两个元宝,一个砸向那个叫嚣的人,当场把人砸晕过去。
又在小贩震惊的目光中,把另一个元宝丢过去:“给你的,东西我买了。”
商清时弯下腰,把挂件从晕倒的那人手中抢过来。
用清洁术简单清理一下,随后放在眼前使劲晃了晃,看着白瓷兔子转圈圈,实在喜欢得紧。
“师尊……”谢流渊没忍住提醒道:“……你刚才还说不做冤大头的。”
商清时摆摆手,有一套自己的逻辑:“碰见喜欢的东西,冤一些也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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