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居高临下,带了股子遮不住的傲气,道:“要是有别的路,我扶你一把。”
贺离亭:“……”
那是他与仝溯见的第一面。
那时他刚大学毕业。
母亲患了重病,需要钱,而他大学里创业赚的四十几万全部被骗光。
他是个十分谨慎的人,如果那人不是孙明光介绍来的,他根本不会信。
他到京城来找孙明光,想要找到那个他所谓的“朋友”,追回来那钱,在车站却将身份证和手机都丢了。他全身只剩下两百多的零钱,给孙明光打电话,孙明光来车站接他。
公交上,他看见了孙明光脖颈上那个扎眼的吻痕。
他心平气和地问他:“你那脖子是怎么回事?”
孙明光脸色变了变,含糊道:“蚊子咬的。”
说完,抬手想搂他的肩,把话题岔过去。
他刚要躲,旁边一个背着小黄鸭书包的小姑娘“啪”地一下拍掉了孙明光的手。
她撸起自己的袖子,白皙的胳膊上那枚硕大的蚊子包十分扎眼,她不屑地扫了眼孙明光,当面往自己胳膊上嘬了口,然后把胳膊横在他面前,展示着那两块儿红印,骂了句:“煞笔。”
骂完,公交到站,她下车了。
他看着孙明光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恼羞成怒地说:“我跟他就是玩玩,都是男人,这很正常吧。”
这正不正常贺离亭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心平气和,他得把那四十几万追回来。
所以他装瞎,挑唇说:“我信你,没关系的。”
孙明光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片刻后,他终于有点内疚了,跟他说了实话。
实话就是:“离亭,那笔钱追不回来了,那孙子跑了,我也找不着他,我现在手头紧,能拿出来五千块钱,你给阿姨买点好的,你那么有本事,那些钱赚回来不是分分钟的事儿吗?我信你。”
贺离亭说:“你不是攒了四、五万了吗?”
他揽着贺离亭的肩,哄道:“我得在京城给咱俩买套房子,那钱是首付钱,还是别动了。”
大学四年的感情,出了学校全变质,他甚至都觉得当初大学时那干净阳光的男孩儿是自己的一个幻觉。
他没想真的死,就是事情堆在一起,给他搞崩溃了。
仝溯给他了一百万,他用这些钱把母亲从老家接到了首都治病。
仝溯没直说需要他做什么,可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
贺离亭找了个住的地方,是个合租屋。
不贵,一个月只需要一千三,只是偏了些,在六环外,但他做的是销售,总是到处跑,住在哪里都一样。
他大学学的就是医疗器械工程专业,成绩好,学校好,找工作只报学校名字就能让面试难度少一半。
他跑了好几家公司,大多数人都问他:成绩这么好,专业过硬,为什么不做研发?
他回答说:我想赚钱。
他说的是真话,他缺钱缺怕了,母亲病重,被医院拖着不做手术时,半夜疼得睡不着觉,躺在床上孤单地看着窗外,她顶着已经白了一半的头发,哭得和个孩子似的,跟他说想家。
父亲早年就过世了,她一个人把自己拉扯大,落下一身的病,她不是想回家,她是怕花钱。
她怕拖累自己,偷偷跑出去好几次,有一次没到门口就晕了,趴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头磕在地上,血流了半张脸。
大夫说母亲的病可以治疗,只是需要很多钱,仝溯给他的钱,他全部交给了医院,请了最好的护工。
然后自己刷了本来就没多少额度了的信用卡交了房租,连被子都没买,睡床垫睡了一个月。
他找到的公司是个医疗器械的经销公司,是小经销商,但小公司有小公司的好,他们的提成往往较高,钱到手的也快。
他在北京没人脉,没根基,靠着霍香正气水抵御暑气,顶着首都七月几乎能煎鸡蛋的艳阳跑了一个月,只跑一家民营医院,跑下了一张五十万的单子,他得了将近五万的提成。
一个新人,只一个月就跑下了这么大个单子,可以说是销售的天才了。
老板十分看好他,拉着他说了一上午的话,他提前从实习期转了正。
他还了贷款,给自己放了一晚上假,打算吃完饭就去超市给自己买套被子,可刚到家洗了个脸,就接到了仝溯的电话。
仝溯那边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哪里玩儿。
男生声音懒洋洋的,漫不经心地说:“我在三里屯呢,过来找我玩。”
贺离亭擦了把脸上的水珠,静静地看着镜子里自己有些苍白的脸,说:“有点远,你得等我一下。”
仝溯:“嗯,挂了。”
仝溯给他发了条微信,是个地址,还提了句别喝酒。
这是仝溯那天之后第一次联系他,他觉得仝溯之所以给他钱,大概是因为一时兴起,花钱砸个热闹。
仝溯有钱,从他那四合院,从他开那车就能看出来,一百万对他来说跟玩儿似的。
但那钱给到自己,就是救命的。
他感激仝溯,所以无论他让自己干什么,他都心甘情愿。
他换了身衣服,把自己好好整理了一下,坐公交转地铁,到了三里屯。
到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天已经全黑了。
北京这个城市十分神奇,这里的繁华让人虚荣的同时,也让人自卑。
站在三里屯SOHO的街头,夜色中繁华的街景、闪耀的霓虹灯光、巨大的奢侈品牌logo,来往川流不息的、颜值远超普通人的时尚男女,让人眼花缭乱。
绿灯亮起,贺离亭理了理自己不到二百块的衣服,随着人流穿过了马路。
他看着导航,在一个看起来十分有格调的酒吧门口停住。
然后,走了进去。
他拒绝了侍应生礼貌的询问,站在门口显眼的位置,给仝溯发了消息:“我到了。”
仝溯没回复他。
他就站在门口静静等着。
中间路过的男女,有看见他过来搭讪的,他礼貌地拒绝了。
十几分钟后,他手机震动,仝溯回复他:“在哪?我去接你。”
贺离亭:“门口。”
不多时,他就看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穿过群魔乱舞的人群走出来,目光四处搜寻,然后落在了他的身上。
仝溯径直走过来,到他面前,盯着他看了几秒才开口:“怎么这么慢?”
贺离亭发现自己有点紧张,大概是因为这是他初次欠别人的,又或者是他没处理过这种人际关系的原因。
他回视对方的眼睛,说:“公交地铁,最优路线,没堵车,已经很快了。”
仝溯:……
仝溯没再多说什么,领着他往里走:“我和朋友聚会,一会儿大概得醉,你坐在那等我会儿,我醉了你送我回去。”
贺离亭:……
他这是找司机?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仝溯的朋友对他产生了一点兴趣,但只有一点,随便调侃了两句就过了。
他看得出来,这些人没把他放在眼里。
这样最好,他安安静静地在仝溯旁边坐着,拿着手机和装了新仪器的科室老师聊天,想着是否能多开些检验项目,聊着聊着,意外从科室老师那里得知了个消息,一个三甲医院在招标。
他上医院官网搜索,消息果然准确,是几个小时前刚刚发布的。
这是个上千万的项目,如果能拿下来一定能赚很多。
但转瞬他又皱起了眉,现在公司太小,可能吃不下来。
“看什么呢?跟变脸似的。”
仝溯已经有了些醉意,靠了过来,贴得有点近,他能闻到他的酒气。
贺离亭手心有轻微的汗意,他眸色变幻了几次,屏息,微微侧头,轻声说:“工作上的事,你醉了?”
他这举动,可以说暗示得很明显了。
仝溯的靠近本身就是试探,和他的脸贴得很近,只要贺离亭微微侧头,两人就能亲一起去。
贺离亭的角度和距离都掌握得很精准,唇差那么不到三公分就能碰着。他给仝溯空间,亲他,或者离开,都由他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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