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量十分矮小,大约是年纪太大的缘故,甚至不如一个十几岁孩童的身高,皮肤如同树干一样粗糙褶皱,一看就是常年劳碌的结果,身上穿了件灰扑扑的褂子,上边蹭了红色的砖灰。
乡下的老太太,这辈子可能市里都没来过几回,同事给她倒的水,她一口都没动,手里紧紧攥着个红色塑料袋,估计是买菜时攒下的,不知里边装了什么。
戴思欧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心酸,他想起了自己的奶奶,也是庄稼人,这辈子几乎没出过远门,之前来过一次市里,听见个鸣笛声都吓一跳,紧紧的拽着他的衣袖,生怕走丢。
“昨天早晨我们村里赶集,我领着我孙女去的,给她烤了个火腿肠的功夫,人就没了。”
老太太抹了把眼泪,颤巍巍的打开了红色塑料袋,从里边拿出一张照片来,递到了靳禅骞面前,说:“她今年六岁了,平时很听话,不会自己乱跑,我问了好些人,没人看到她……是我把盼盼弄丢的,找不着人我也活不下去了。”
她说着说着,顺着沙发直直的跪了下去,老人佝偻着苍老的身体,那么小小的一团,看的人揪心,她死死拽着靳禅骞的裤脚,哭着哀求道:“求求你们帮我找找,求求党,求求了……”
老太太被女警领着去休息了,靳禅骞拿着照片沉默了少顷,给当地派出所打了电话。
戴思欧给他倒了杯水,问:“有线索吗?”
靳禅骞:“那边昨天去看了,没发现什么线索。”
戴思欧:“你怎么想?”
靳禅骞没说话。
戴思欧:“儿子儿媳急疯了,把所有的怒火都加在了老太太身上,让她赔女儿,她急的直哭,这才半夜离家,独自出来找,碰上个拉砖的师傅,来的市局。”
凌晨六点多,朝阳已经出来了,城市灿烂安宁,与往常没什么不同,可这一天,对有些人来说难捱至及。
靳禅骞拎着车钥匙起身,说:“让一个老人下跪,是全社会的悲哀。”
……
这是个村镇,相对其他村子来说算是繁华,有饭馆、学校、邮局。
所以赶集时来的商贩也多,大多是外地来的,流动性很强。
这种乡村赶集,一般都是十天一次,定一天固定的日子,比如一个月里的3号,13号,23号这样,小孩儿是昨天丢的,是13号。
集市固定的地方是一段街道,沿着路边摆满了长长的摊子,有几个村民在路上闲聊,跟他们笔画:“从东到西,得有一百多米,那摊子怎么也得三四十家,赶集的人就更多了,这不快要过节了吗,都是人挤人。”
靳禅骞:“来这里摆摊的都有记录吗?”
“记录啥?”
一个中年男人挠了挠头,说:“这玩意儿想卖东西就来呗,哪有那么多说道。”
戴思欧小声提醒他:“一般这种来乡村卖东西的,都没有安全许可,也没有经营许可,没人管的。”
靳禅骞:“……”
靳禅骞:“我当然知道。”
戴思欧:“……哦。”
靳禅骞捏了捏眉心,靠在车上喝了口水,道:“基本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得找些有用的线索,比如监控,比如新的目击者。”
戴思欧拿过他手里的水喝了一口,在靳禅骞有些深沉的目光中面不改色,道:“先查这条街上的监控吧,现在多数人家门口都安了监控。”
这是碰运气,一般没有人家把监控对着大街拍的。
靳禅骞目光落在他的唇上,轻舔了一下嘴唇,说:“然后继续挨家挨户走访吧,现在也没别的办法。”
已经到了中午,路上的几个人已经回家吃饭了,戴思欧把水拧上,微微靠前,靳禅骞吻住了他的唇。
乡村不是农忙时节其实很安静,中午大多都在家里休息,不怎么出门。
除了家养鸡鸭鹅的叫声,就是几声狗吠,向阳花在他们身后开的灿烂,他们在明媚的秋天接吻。
一天下来,得到的信息很琐碎,需要整理。
下午六点多,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们最后去了小盼盼的父母家。
两口子在吵架,吵得很凶,家里的东西摔了一地,他们进去的时候,正好听见女人吼了一句:“我不让你把她接过来你不听,现在她把孩子弄丢了你满意了?”
女人见警察来了,住了嘴。
靳禅骞跟他们说:“我们一定尽全力寻找,你们耐心等待。”
两口子忙应声。
戴思欧开口道:“老人在市局,你们有空去接回来吧……”
他心里藏着怒气,说话也有点不客气,道:别忘了,生你养你的是父母,老人在市局里下跪的时候,你们……”
靳禅骞皱眉,严声斥责道:“思欧。”
戴思欧看了他一眼,闭嘴不说话了。
回去的路上,靳禅骞一直皱着眉。
他在纠结怎么教育小新人不要太过带入个人情绪,可没等他开口呢,戴思欧就乖乖的说了句:“师父,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靳禅骞:“……”
靳禅骞看着前方的夜路,没什么语气的说:“错哪了?”
戴思欧咬了下唇,说:“不该带入个人情绪办案。”
靳禅骞沉默了会儿,叹了口气,道:“知道这很难,但你要是想长久的干这行,就得习惯。”
戴思欧垂眸,说:“嗯,我错了。”
靳禅骞:“……”
这小孩儿也太招人疼了。
他心软的不行,将车拐下了路边。
他开了车载灯,握住了他放在腿上的手。
戴思欧抬眸瞧他,漂亮的眸子里有些消沉。
靳禅骞抬起他的手,唇在他的手背上贴了会儿,开口道:“我是你师父,以后难受可以向我发泄,不用憋着,但办案要保持绝对的冷静,这是你应该学会的第一课。”
戴思欧眼底有些发潮,他解了安全带,另一只自由的手揽住了靳禅骞的脖子。
他不管不顾的吻了上去。
这是戴思欧的第一次主动,靳禅骞心里一悸,他闭上了眼睛,安抚的顺着他的背脊,感受着他急躁的亲吻慢慢变得平和,这才主动和他纠缠。
夜晚天幕上星河璀璨,蝉鸣和蛙声连成了片,车里,戴思欧喘息着,紧紧抱着靳禅骞,轻声说:“师父,我知道错了。”
靳禅骞安抚的亲了亲他的脸颊,说:“乖。”
他们在路上理顺了一下线索,回警局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俩人拎着外卖回来,刚进门就愣住了。
老人蜷缩在大厅的横椅上睡着,值班的警员过来,小声说:“在等你们呢,有个风吹草动就追着看,白天自己撑着个木棍儿在外边找,逢人就问见没见过她小孙女,这是撑不住了,才睡,让她去值班室,老太太固执的要命。”
靳禅骞将人叫醒,劝了半天,把她领到附近的招待所开了间房,这才回来。
戴思欧正吃着米粉,眼睛片刻不离资料。
办公室里这会儿没人,靳禅骞俯身,偷偷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戴思欧没抬头,说:“快点吃,凉了。”
靳禅骞:“发现点什么没有?”
戴思欧:“近五年的失踪人口都在这了,小孩儿的有十几起。”
靳禅骞:“嗯,还有呢?”
戴思欧:“在家门口丢的,在集市上丢的,逛街逛丢的,还有一个案子是当街连母亲带孩子一起给抢走的。”
戴思欧吃了口米粉,道:“就找回来三个,剩下都没消息,年龄在3-8岁不等。”
靳禅骞:“你觉得有关联吗?”
戴思欧摇了摇头:“不好判断,都是本市的,但咱们这里地广人稀,各个地方离得都挺远的。”
靳禅骞点头,说:“今天走访得到的信息有限,明天开始走访商贩吧。”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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