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程乐了,爬床上去拉扯他的被子:“明天要起早走呢,今晚不吃身体受不了。”
单北犯懒呢,犟着往里躲,老程拿他没法子,碰巧外头有人叫,他转身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被子蒙在头上,他点开手机,打开自己做的密密麻麻的计划表。
别人的计划表是地名路线,他的计划表是美食名字,用美食连出了219国道线轮廓。
他去普兰,倒不是因为什么吃的,主要是他想去看看阿里的江南。
因为他很好奇在气候严酷的阿里高原上怎么会孕育出如江南一般的地方。
明天老程就折返了,他跟陌生车队去普兰,要重新磨合,还诸多顾及,想想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抿起唇,点进了微信,犹豫了许久,等屏幕慢慢暗下去,他才又点了下屏幕。
几分钟后,洛东初回了他的消息:“为什么不去了?”
单北侧身躺着,打字道:“不想去了。”
他选了个没精打采的兔子垂耳朵的表情包发了过去,说:“给东哥添麻烦了。”
消息发过去,他盯着等了许久,洛东初没回。
在床上又趴了会儿,他起了身,从行李箱里找出衣服,准备下楼吃饭。
再不下去车队该出发去暗夜公园了,那么晚他肯定会饿。
扯了件黑色卫衣,顺手撕开一个奶枣塞进了嘴里,他鼓着腮帮子咬了两口,门忽然响了。
一阵电子提示音后,门开了个缝儿,程哥的声音传了进来:“怎么不进去?小北又睡了?”
单北探头看过去,扬声答道:“没啊。”
门被推开,程哥向一旁看:“我以为这么会儿功夫他又睡了呢,进来吧。”
单北看了过去,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向他看了过来。
是洛东初。
单北卫衣刚穿到一半,正在套袖子,露着半边白皙的身子。
他笑着打了招呼:“东哥。”
男人应了声,视线却移向了一旁,看着像是避嫌。
单北愣了愣,将衣服穿好,目光顺着他的脸向下,落在了他的手上。
那里拎着个带子。
“烤包子和肉夹馍,”洛东初把东西放在桌上,道:“吃吧。”
老程坐在床上摆弄他的相机,道:“快点吃吧,明天一早就走,也不一定能吃上口热乎的。”
这事儿单北还没和老程说,走到桌边,打开袋子,包子和馍温度还有些烫。
他捧着包子咬了一口,道:“程哥,我明天跟着你走。”
老程愣了一下,看他:“你不去普兰了?东子都找好车了。”
包子很香,单北又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说:“不去了,直接回拉萨。”
老程还要说什么,洛东初开了口:“人齐了吗?齐了就先走吧。”
暗夜公园观星地,从酒店开车往那儿走要半个小时左右,这会儿九点半了,到那儿时间刚好。
老程把相机装好:“还有两个车没回来,他们直接去,人算齐了,走吧。”
单北忙把包子塞进了嘴里,鼓着腮帮子去拿外套。
他穿的还是洛东初那件大衣,他也有个相机,不过路上给人偷了,也懒得再买,所以就揣了个手机,拎着洛东初给带的饭,跟着往外走。
洛东初落后一步,拍了拍单北的肩,道:“你坐我车吧。”
老程关了门,道:“那你们俩走,我去叫他们。”
这包子大,馅足,塞了单北满嘴,半天没咽下去。
老程去挨个敲门了,俩人先下了楼,到拐角人瞧不见的地方,单北拉了拉洛东初的衣袖。
洛东初在台阶上停步,转头看他。
单北弯着眼睛对他笑。
洛东初弯了弯唇,道:“整天在笑。”
单北往下走了两步,和他并排走。
他腮帮子都嚼酸了,到了洛东初门口,他终于给咽了下去。
洛东初开了门,道:“给你拿件厚衣服,夜里冷。”
单北跟着进去了。
洛东初的房间很大,是灰白色调的简约风,看着舒服大气。
单北的目光从窗边的跑步机上收了回来。这四千多米的高原,他跑两步都成问题,更别提健身了。
他揉了揉腮,道:“东哥,有水吗?”
洛东初往里屋走,道:“吧台那儿,自己倒。”
吧台上有各式各样的酒,还有很专业的调酒设备。
他接了杯水,灌了两口,目光在那些酒上看过。
这些可都不便宜。
“你看看这件你能不能穿,”洛东初出来,瞧见他拿着瓶酒,挑眉道:“想喝?送你了。”
单北:“……”
“我不喝,”他把酒放下了,靠着吧台站着:“不用羽绒服吧?”
“那衣服有点薄了,”洛东初将衣服递给他:“怕你感冒。”
是一件黑色短款羽绒服,他发现洛东初很爱黑色。
单北把大衣脱了,套上羽绒服,道:“你不常住在这儿吗?”
屋里虽然看着东西很齐全,但有些冷清,像个样板房。
“我常居西宁,一年也就过来一两次,”洛东初靠在沙发上,低头点了根烟,烟雾散出,有些许传到了单北鼻间。
他垂下眸子,又慢慢喝了一口水。
屋里安静了片刻,洛东初先开了口:“你抽吗?”
单北把杯子放下,摇了摇头:“我不会。”
洛东初扯起外套:“走吧。”
出来时车队刚准备出发,老程冲他鸣了下笛,率先离开酒店。
单北熟门熟路爬上副驾,打开袋子,咬着肉夹馍吃。
刚咬了一口,他微微一愣,透过门口照进来的光低头看,就见里头夹的肉果然是一块一块的。
是红柳烤肉。
驾驶室门开了,他笑眯眯看过去:“东哥。”
洛东初看了他一眼,道:“安全带。”
单北把安全带拉上了,他心情因为这塞得满满的肉变得很好,低着头小口小口咬着,不舍得那么快吃完。
车队走得快,走在路上已经看不见踪影。
小镇上开着路灯,走出小镇一段距离,灯光就换成了星光。
远处雪山静谧,旷野上只有他们这一辆车。
车灯照着前路,开得并不快。
单北忽然想起刚来的那天,苍凉辽阔的公路旁靠车站着的那个男人。
神秘、野性,充满魅力,他那时候几乎不敢看他,说话都不自觉有些怯意。
路两旁风景不断后退,短暂被车灯照亮,又隐在黑暗里,他撑着腮看着窗外,想要从那一闪而过的光影里看清夜里的景色。
“东哥,”单北开口道:“听程哥说,你小时候就在这条路上跑了。”
“嗯。”
前方有藏牦牛过路,洛东初缓了车速,望着前路,道:“我爸是跑大车的,小时候家里穷,也没人管我,就把我带在路上跑。”
单北:“……”
单北转过头看他,问:“后来呢?”
洛东初语气很平静:“大了,上了几年学,十五那年我爸出事儿没了,就没再念了。”
单北轻抿了下唇,静静望着他。
牦牛过了,车重新上路。
“老程说你是清华毕业的,”车开出一段距离,洛东初开口道:“厉害。”
车里静了一会儿,单北开口道:“东哥。”
“嗯。”
“十五岁以后呢?”
他问。
洛东初:“把我爸车卖了,在修车厂打工,那会儿对年龄要求没现在这么严格,等成年了,又买了辆大车,在新藏线上往返,之后就慢慢有钱了。”
几句话,把他前半生交代清楚了,没什么语气起伏,也没什么情绪起伏,仿佛中间没什么苦和难,他简简单单发家了,变成了现在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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