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同我说这些客气话作甚。”
苏乙佯怪他一句,随即叠着手上的衣服浅笑道:“一想到快过年了,心里还怪高兴的。”
今年的年节势必和往年不同,他一想到可以和钟洺与小仔坐在桌边吃团圆饭,就觉得满心暖呼呼的。
他也是有家的人了。
“别的我都暂且想不到,只想着到时多买两盏灯笼回来,船上和屋前都挂上,还有春联也买两对,船上贴一对,大门贴一对,过年这些东西不能省,热闹喜庆些,来年日子更顺当。”
钟洺听罢笑道:“是该如此,再买些红纸剪些窗花,两头都贴上。”
这么想想,要买的东西是真不少,还没算上家里人要添置的新衣以及各色吃食。
他扫一眼夫郎的发间,觉得上面还是有些素净了,这半年里自己没少赚银钱,多了不说,一年添一样头面绝对添得起。
除了头面,还有手腕上也太空。
之前虽得了刘兰草那只银镯,因是刘兰草用过的,苏乙只是收起,不曾多看两眼。
钟洺想,不如趁过年时拿出来,寻个银匠给融了,自己再添些银进去,打个更沉更漂亮的式样戴着。
过年走动时,也好让那些从前看不上自己夫郎的人好好瞧瞧。
第86章 【加更】
自北地南下的路上闹了雪患, 以至走商前路受阻,迟迟没到九越县一事早就在村澳里传开,六叔公替族人解惑的同时, 也帮钟洺把他要做的生意传了出去。
他早知钟洺的性子,必不会一辈子安安分分当个打鱼的渔夫, 你瞧瞧,这才几个月的光景, 又是在乡里张罗摊子, 又是在海边修水栏屋, 现在又要插一脚干货买卖生意。
他是老了,只盼着下面的小辈都能和钟洺似的有所长进,将来有机会, 白水澳的里正未尝不可换一家当。
起先他看钟洺这小子就不错,现在又想, 人家说不准志不在此。
小小一个白水澳, 怕是困不住他。
到了说定的日子,早就有好几个钟家族人在他家的水栏屋附近转悠,想着钟洺一回来,就先把人领到自家船上去, 能卖多少算多少,年前谁不想兜里有点银子好过年。
往年卖给走商他们还要精打细算怕被人坑,今年要是和钟洺做生意,他们反而还放心了, 都是一族亲戚, 低头不见抬头见,谅钟洺也不敢骗人。
钟洺尚不知村澳里阵仗,他撑船将詹九接回, 本想先引人回家坐坐,谁知根本没机会,人刚一上岸就被围住,七嘴八舌的动静自四面响起。
钟洺不得不抬手往下压了压,才寻到自己说话的空档。
他喊了詹九上前,同村里族人介绍道:“这是乡里来的詹掌柜,此番生意乃是我们二人合伙,想必缘由大家伙也都已清楚。”
见众人纷纷点头,他接着道:“但有一说一,我们是小本买卖,本钱不多,能收的货有限,只能尽可能多照顾到几家,咱们一起过个安稳年。”
他们是为一个“利”字而来,不是当冤大头的,东西不好的、价太廉故而利薄的尽数不会要,话先说在前头,省的到时有人挑理,背后说道。
詹九做了几个月灰头土脸的生意,除了下面村子里的那些个农户,还有哪个会称他一句掌柜。
现今这三个字从钟洺口中说出,他虽知是为了摆身份撑场面,仍格外受用,当即扯扯衣裳,负手而立,一脸正经相。
这副模样在乡里算不得什么人物,进了白水澳足以唬人,钟洺是不少人看着长大的,不当回事,反倒对着詹九很是恭敬客气。
钟洺在旁看着,笑而不语,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若是两人都一团和气,进货时怎好压价。
由于奔着拿好价去,家里二姑三叔乃至四叔,几家日子都不错,不缺年前这笔银,钟洺劝他们留到年后直接卖给走商,自己和詹九则揣着钱袋子,先专挑急用钱的人家出手。
很多在海边不值钱的东西,运到北边皆身价翻倍,这里人人吃厌的咸鱼能系上红布当好礼送,甚么瑶柱、虾干、蛤蜊干,皆都盛入锦盒,平头百姓俱都吃不起。
再往上,还有鱼翅、鱼胶等珍物。
鱼翅要从鲨鱼身上取,没人会不要命地招惹鲨鱼,所以鱼翅得来全凭运气,至于鱼胶倒是不少人家或多或少都有些。
所谓鱼胶,其实海中几类黄鱼的鱼泡子,以黄唇鱼胶最贵,大黄鱼、米鱼次之,鱼的体格越大,效用就越好。
黄唇鱼胶又叫金钱胶,可给病重之人吊命,堪比老山参,妇人与夫郎生产时若血崩,喂下去有奇效,再奢侈些,亦可当月子里的滋补。
海边人打鱼多年,哪个没捕过几条像样的黄鱼,鱼胶多剖出自留,轻易不卖,谁也难保自家人会不会有一天用上,到时若手头没有,再向外寻,价钱就不好说了。
但也有攒得多了,想换成钱使的。
鱼胶不比别的干货,买下不怕出不了手,遇上有意卖鱼胶的人家,钟洺和詹九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嘴皮子磨破,总算以不错的价钱东拼西凑,收满了一匣子。
里面约是二十条鱼胶,最大的足有一两多,小些的半两上下,看着轻飘飘,实则泡发后可以炖一锅。
光这二十条鱼胶就花去三十两,但假使能寻到好买主,转一手少说能净赚二十两。
钟洺这会儿开始后悔,自己怎么过去年年黄鱼汛都不乐意动弹,家里半条鱼胶也无。
以前爹娘倒是存过不少好鱼胶,娘亲生病时全给她煎了药。
如今想来,来年就是不为卖钱,他也该下海捕几条像样的黄唇鱼,剖出鱼胶备着,以供苏乙月子里吃。
两人在村澳里奔走大半日,于船与船之间来回穿梭,凑在一起的一百五十两已花去一半。
便宜的十几文、几十文一斤,贵的不过一二钱,几十两能换得逾百斤的货。
凡是付了钱的,都直接送去船上暂放,他们商量好,把货都运回乡里,搁在詹九家中囤下,届时若能寻到合适的走商,看货算账都方便,省了往白水澳跑一趟。
傍晚时苏乙收摊回来,留詹九在家里吃了顿饭,饭后钟洺把詹九连人带货送回乡里,到了码头便有詹九的小兄弟赶着车来帮忙运送。
钟洺对詹九没什么不放心的,便说自己不跟着去,直接调转船头回了家。
次日詹九现身时,身上却多了三十两银子,道是他那两个族兄弟也想跟着小赚一笔。
“你只当这笔银钱也是我掏的,到时无论是赔是赚,我去和他们算账,不额外添麻烦。”
有他居中作保,钟洺不再多言,手上多了三十两,加上在白水澳进完货剩的零头,两人分出一日去了趟白沙澳。
村澳之间沾亲带故,寻个能说得上话的亲戚容易得很,钟洺带着二堂叔去混脸熟,因二堂伯的娘家就是白沙澳。
靠着这层关系,他们在白沙澳花完了剩下的三十几两。
一百八十两的本钱花销一空,换来满满一屋子的货,这日钟洺来詹家,和詹九一道点算清楚,连带进货时的价钱,全数记在纸上,随后一式两份,两人各执一份。
詹九娘路过看了一眼,笑道:“你俩这生意做得像模像样,我看定是亏不了。”
詹九头回一下子扔出这么多银子,现今还没听见响,说不忐忑是假的,哪怕打心底相信这单生意能挣,在见到回头钱之前总是难免多想。
钟洺见他如此,便说请他出去吃酒,詹九娘哪里肯依。
“都进了家门,没有出去花钱吃饭的道理,若想吃酒,打二斤来家里吃就是。”
又让钟洺去摊子上把苏乙喊来。
“你们两个汉子吃酒,我好和乙哥儿说体己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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