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就是沈越川正儿八经的亲儿子,沈照的“弟弟”沈季星,后来出车祸死在了荒郊野岭的那位。
至于他的死是不是沈照动的手,闻弦就不知道了。
沈季星一直很讨厌“哥哥”沈照,从来不主动提他,两人关系极差。
沈照上位掌权时,闻弦已经被他老爸去国外读书了,但说是读书,其实也没咋读,闻弦偷偷摸摸在学校里组乐队,他弹得一手好吉他,天天在学校摇滚乡村布鲁斯,玩得正嗨呢,就听说沈季星死了。
这消息闻弦本来不知道,还是个一起留学的、和沈季星关系好的富二代告诉闻弦的,可是消息转了几十手,添油加醋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闻弦听着头疼。
闻弦和沈季星点头之交,沈季星的母亲季女士和闻家沾了个七拐八绕的亲戚,严格来说,沈季星算闻弦远方表弟,两人小时候还吃过饭。
闻家沈家地位大差不大,闻家好点,也没好太多,家长希望后辈们互相扶持,故意把闻弦沈季星放一个班,平常也说几句话。
但是闻弦实在和沈季星玩不来,甚至看着他就难受,但表弟死别人手里,他心里还是膈应。
想着旁边呼呼大睡的同学几年后可能被卡车碾成肉泥,闻弦移开视线,把趴在肩膀上的66拽下来,皱眉道:“先说吧,你的任务是什么?”
66翻了翻剧情:“唔,今天任务特别简单,放学的时候你不是要路过三十三中吗?别往巷子里看,径直走过去。”
闻弦一愣:“就这?这么简单?”
要摆脱沈照那种偏执到死的疯子,他还以为得废好大一番功夫呢。
66:“就这么简单。”
南城外国语门口有段路交通管制,堵的很,车子排队要排个把小时,闻弦每次都让家里司机停几条街区对面,他放学走回去。
期间,要路过一片未改造的城中村,里头全是裸露的电线杆子,贴满了类似“钻孔开锁”“富婆重金求子”的小广告,村旁边还有个对口中学,南城三十三中。
虽然距离就十几分钟路程,南城三十三中和外国语可谓天壤之别,三十三中学校小地方破,本科率常年南城倒数,老师都是快退休的混子,连虚数都说不明白,成天拿着搪瓷杯泡枸杞混日子,里头的学生也有不少混混,隔个把月就出几个拿刀砍人的新闻。
而外国语这边就算有闻弦沈季星这样的学渣,但既然能送过来,家里还是管着的,不至于拉帮结派去街上游荡。
66:“你别管为什么了,反正听我的,走完直接回家,哪儿也别看。”
闻弦乐了:“行。”
数学课就是今日最后一堂课了,其他同学要留下来上晚自习,沈季星还没睡醒,闻弦和几个不用高考的提早溜达走了,他们不拉低升学率,老师也懒得管他们,任由几人收拾书包离开。
现在恰好是饭点,闻弦照例要去后门买鸡蛋灌饼,他爸妈不喜欢他吃路边摊,觉得不卫生,但闻弦饿得慌,才懒得管爸妈,他加了两根香肠,啃了一口,晃晃悠悠的往街道外走去。
66耳提面命:“记住,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不要去看,也不要去管。”
闻弦心道这么简单的事情用得着说三遍吗?他难道还能搞砸吗?便敷衍的嗯嗯两句,继续往前走。
可走着走着,还真给他听见了不一样的声音。
有人在大声叫骂,闻弦听了一耳朵,似乎是“收情书收的开心吗?”“让你勾引圆圆”。
三十三中的混混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闻弦见怪不怪,啃着鸡蛋饼就打算路过。
可除了大声叫骂之外,还藏在点其他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微,像是被捂住嗓子后的痛呼,夹杂着轻微的哽咽,还伴随着规律的闷响,像是拳头砸到肉上的声音。
闻弦心烦意乱起来。
他鸡蛋灌饼也不吃了,扎着吊在书包后面,埋头走路,然而随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闻弦克制不住,往旁边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闻弦便怒火中烧。
他把书包往旁边一丢:“操,你们他妈的在打谁?”
第212章 旧物
看清地上被打的那人是谁时,闻弦呼吸都窒了一秒。
……沈照?怎么会是沈照?
从闻弦认识沈照开始,沈照从来是矜贵从容的,他衣品极好,除了在家的时候喜欢穿一件破烂风衣外套,松松垮垮的,闻弦看着就难受,其他时候都是挺阔的西装,配缎面领带和纯手工的乐福鞋,活脱脱一个电视里年少有为的商务精英。
闻弦第一次见沈照就是沈家的宴会上,那时沈季星已经死了,闻弦回国参加葬礼,沈照被众人簇拥在中间,闻弦仅看清侧脸,线条清瘦如画框中写意的山水,宴会的死亡顶光也没能折损分毫。
饶是闻弦知道这人狼子野心恩将仇报,也不由晃了一瞬。
但现在,沈照的双肩包落在地上,书散了一地,他穿着一件浆洗发白的校服,左胸上三十三中的校徽已经褪色,正蜷缩在墙角,用手臂竭力护住头和小腹,上衣因为暴力的推搡撩起,撕破了大半,露出一截柔软的腰线,皮肤隐有青紫的痕迹。
“……”
那可是沈照,压着他结了婚,将闻氏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的沈照。
他怎么会这么狼狈?他怎么能这么狼狈?
闻弦心中无名火起,大概是他觉得沈照这种人就算被清算,也该坐在庭上,由律师和法官宣判罪名,该死刑死刑,该坐牢坐牢,没有被堵在街头,让混混按着打的道理。
闻弦的手比他脑子更快,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仰面揍倒了两个人,他一手扯着黄毛的头发将他从沈照前头拽开,而后转身一腿踢翻了冲到跟前的紫毛,将沈照护在了身体与墙面的夹角中。
混混们显然没想到有人往他们中间冲,当即想要反击,可闻弦长的高俊,185+的个头,而混混们身材干瘦,看着有点营养不良,虽然人多势众,还真没敢往他脸上冲。
紫毛梗着脖子,他得仰头看闻弦:“哥们,别多管闲事。”
“闲事?”闻弦笑了声,没接话,他指了指外国语后门:“还想干什么?隔壁就是我学校,我叫人了啊。”
说来也是凑巧,前段时间三十三中有混混把外国语放学的学生打了,打的还是个冲清北的学霸,学校紧锣密鼓的在后门加了巡逻保安。外国语不差钱,雇佣的保安都是退伍军人,人高马大的,离这里五分钟距离,一嗓门就能喊过来。
黄毛紫毛对视一眼,都有些犯怵。
他们是混混不是傻子,真把保安叫过来闹大了,搞不好还得进局子,便淬了一口,陆续走远了。
闻弦将沈照拦在身后,直到几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塌下肩膀,双手插兜,懒散的靠在了墙壁上。
他心道:一时冲动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闻弦和沈照不说如同寇仇,那也是相看两厌,沈照图闻家商路方便,闻弦则是他爹得罪不起沈照,被按着结了婚,现在冲过来救人纯属意外。
沈照可从来没说过他在三十三中上过学。
闻弦认识沈照时沈照已经上位了,过往履历被粉饰修改,什么都看不出来,闻弦还委托私人侦探查过表弟的死因,却一无所获。
闻弦垂下眼:“喂,你……”
——你要是没事就回家吧,我先走了。
可话没说话,沈照维持着蜷缩的姿势,用手背抵住嘴,剧烈的咳嗽起来。
闻弦的声音咽在了嗓子里。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照。
沈照的校服上全是尘土,额头被冷汗浸湿一片,鸦黑的碎发黏上上头,脸颊上有乌青,唇角被他咬破了,正在渗血。
好不凄惨。
他像是腹痛难忍,撑着墙壁艰难站直身体,而后抬手拭去了脸上灰尘,他从垂落的碎发里抬眼看了看闻弦,又仓促垂下:“……同学……谢谢了。”
明明疼的狠了,说话都断断续续的,还先和闻弦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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