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两边都开始默契的装鹌鹑。
唯有上陵宗掌门萧叙看着萧芜,微微上前两步:“你——”
萧芜却没看他,只是抬手,挽起谢春山凌乱的头发,轻轻别至耳后。
还是魔修中有人先反应过来,率先朝着萧芜下跪行礼,讨巧道:“宫主占得造化、仙缘浩荡。”
魔门规矩,谁能杀了前一任无妄宫主,便是新的宫主,谢春山虽不是萧芜杀的,但如今也唯有他能做宫主。
魔修活到现在,都是脑袋灵光的,于是整整一面山崖的亭台楼阁,亭台楼阁中的每位魔修,都不由自主的朝萧芜下跪行礼,以示恭顺臣服。
薛随利落的跪了,一边跪一边找吴不可说小话:“诶老吴,你说我们要不要奉承讨好一下新宫主?”
他俩都是无妄宫大护法,萧芜是顶头上司。
吴不可没接话,却听薛随自顾自:“老吴,我俩多少都得罪过他,你给他喂了蛊,我给他关进思幽阁,虽然都是宫主下的令吧,但玩意后日萧仙君翻起旧账,我俩日子难过,你说是不是,老吴?老吴!?你人呢?”
薛随抬头,却见吴不可已然三步并作两步掠下山崖,疾驰到了萧芜身边,他一撩衣摆,干脆利落的下跪行礼,飞速道:“宫主,谢宫主余气未绝,老朽原先道上号称‘阎王绕道’,最擅长此类伤势,七日之内都有回转的机会,您可否将谢宫主给老朽看上一看?”
说着,他探手从萧芜接过谢春山的身体,将他平放于地,小心翼翼的拉过前任宫主的手腕,凝眉敛目,竟是细细为他诊起脉来。
薛随:“……”
他咬牙切齿,目瞪口呆。
特么的都一剑穿心了,还有诊治的必要?
却见吴不可沉思良久,真摸了一丸丹药,塞入谢春山口中,而后作揖行礼道:“宫主,山间风大,谢宫主身躯寒凉,可否先回无妄宫,再容老朽从长计议?”
萧芜颔首。
他扶起谢春山,召来玄麟玉撵,小心的将人放了进去,而后垂下了轿帘。
身后,萧叙上前一步:“诶,你——”
上陵宗掌门不知为何,老觉得这凭空而来的青年有些眼熟,意欲上前,可那青年即使笼罩在篱幕之下,藏在袖中的手指却不可抑制的颤抖,通身泛着哀凉死气,仿佛那魔教宫主是极其重要的人物似的,萧叙顿了顿,便说不出话来了。
他目送那漆黑的车辇划破长空,消失在天幕之中,往无妄宫的方向去了。
是夜,无妄宫主殿。
殿内灯火通明,侍者们捧着热水丹药来来去去,垂着纱幔的拔步床中,隐约可见躺着一道身影。
那人极俊美,眉目修长,鼻梁山根高挺,此时正无知无觉的卧着,任由吴不可为他诊脉,而他的身边,有一白衣仙君正执着毛巾,擦拭他发上的尘土。
那仙君擦拭的极其认真,一缕头发从头擦拭到尾,仿佛只有着机械无意义的动作,才能打消他心中的不安似的。
另一边,吴不可细细切了良久的脉,从床头诊到床尾,此事关系到他与新上司未来几十年的关系,吴不可拿出了毕生所学,他仔仔细细的回忆了每一本偏方药册,斟酌良久,才道:“仙君,谢宫主这情况确实棘手,但……”
萧芜垂着一双无悲无喜的眸子,细看之下,眼眶却已然是红的:“不必试探,直接说。”
吴不可:“好在,仙君记得,谢宫主曾让您服用过主仆同心蛊吗?”
萧芜擦拭的动作一顿,继续道:“确有此事。”
只是谢春山吓唬归吓唬,从未在他身上用过,随着修为渐长,这蛊虫也便无效了。
吴不可:“仙君,这蛊是老朽炼制改良出来的,原型是‘生死同心蛊’,乃蛊宗不传之秘,只用在情人间海誓山盟,说是哪怕一朝身死,转世重生,订过情的人依然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爱人,并为之怦然心动。”
萧芜:“嗯,然后?”
吴不可:“我虽然将它强行改成了主仆之间的契约,但原本的一些效用依然存在,我方才查看,虽然用药丸吊住了谢宫主身体的生机,令他不至于立马死去,可似乎已无意识,灵魂离体了,但有了这蛊,只要仙君肯取一点心血,再辅以阵法,便可招魂问灵。”
萧芜指尖一顿:“何时可招魂?”
吴不可:“给老朽一点准备时间,今夜便可。”
萧芜颔首。
吴不可躬身离去。
*
与此同时,ICU中,机器发出刺耳的提示音,医护门来来去去,谢枢抬手遮住一缕天光,睫毛微颤,睁开了眼。
第281章 回魂
谢枢回到了现世。
他在ICU躺了一会儿,生命体征逐渐平稳,评估过后,便转移到了私人病房,谢枢闭目恢复精力,而后撑住床沿,意图缓慢撑起半身。
这具身体躺了许久,正虚软无力,谢枢深吸一口气,手背暴起青筋,正欲用力,发现腰后有什么东西顶了一下,扶着他坐稳了。
66从身后飘了出来。
它乖巧的停在谢枢的膝盖上:“宿主,中午好。”
阳光透过窗棂撒进来,窗外绿意盎然,这是一个无比安宁的初夏午后。
谢枢拢住他:指尖点了点小屏幕:“你还在?”
他的嗓子哑的厉害,66便飘起来,拱了拱桌头的水杯,示意谢枢喝一口。
等谢枢润过唇,66才道:“因为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我不跟着你会挂掉的啦,但如果我突然把你变好,那也有点奇怪吧?”
ICU重病患者一夜回春容光焕发,怎么看都不符合常理。
66:“所以我会在这里再待两三个月,等你好起来再走。”
谢枢:“麻烦了。”
“倒也不麻烦啦……”66直起身体,对着紧闭的大门探头探脑:“宿主,你有客人来了。”
有人轻声敲了三下门。
谢枢按住额角:“请进。”
来人像是刚下班,面容略显憔悴,他夹着本笔记本电脑,瞧见谢枢时明显松了口气:“老板,你可总算醒了。”
是谢枢的总助。
游戏公测时正是全公司最忙的时候,这时候老板倒头进了ICU,全公司鸡飞狗跳,想夺权的上位的计划跑路的不计其数,好在谢枢留下的底子够厚,心腹也多,顶上来的是他一手提拔的副总,不至于立马内乱,各部门各司其职,倒也过渡平整,谢枢醒来时,游戏正好开服两个多月。
这次助理来找谢枢,是确实有些问题得和他当面核对,一听老板醒了,便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谢枢还在输液,他也不甚在乎,带着针头接过笔记本,翻看助理留在首页的文件。
是一些后续项目推进和商业洽谈,
他翻了两页,随口问:“公测情况如何?”
助理:“流水超过预期,上线口碑不错,目前为止留存续航都很正常,就是公司那边……”
他顿了顿。
谢枢查阅不停:“继续。”
助理:“您昏迷时,有几个副总股东在争执,有几位提前套现了一部分,您的母亲和弟弟也来了一趟,就股权问题,嗯,”他委婉“您如果出了岔子,关于这个继承权和公司……”
谢枢还没死透呢,盯着他这分一杯羹的人却不少。
谢枢:“不用管她,一切照常即可。”
倒是66懵懵懂懂:“你现在醒了,你的家人不来看你吗?”
像他的上一任宿主如果病了,一定会有一大家子人围着照顾的。
谢枢:“不需要。”
他家情况特殊,父亲是个有钱的富豪,谢枢创业的第一笔资金来自于他,可惜为人花心滥情,发达后甩了谢枢母亲另娶新欢,又和新欢有了孩子,除了定点打钱,从未管过谢枢。
至于他母亲,后来另嫁组建家庭,有了弟弟,至于谢枢这个前夫的孩子,大抵算个谋求家产的工具,唯一的作用是逢年过节带去给父亲看一眼,让小孩子巴结讨好一番,好多要抚养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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