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道人的手向后探去,眉峰抽动,他勾动仅剩的灵力,悄然控住了断剑。
即使濒死,苍山也依旧是正道第一人,气劲裹挟着剑锋,极快极准,直朝胸腔袭来。
于此同时,系统电子音在谢枢脑海中响起:“重要剧情预备,宿主痛觉感知开始屏蔽中,痛觉屏蔽已经完成,剧情完成度测算中,测算合格,奖励回归原世界*1,程序启动中,倒计时10,9,8,7——”
在系统冰冷的倒计时中,谢枢身形陡然踉跄,他漠然垂下眼,玄黑袍服下,一柄断剑剑尖直刺心脏,大股鲜血浸湿衣摆。
他毫无痛感,可心脏被刺的感觉依然怪异。
谢枢的眼睛,耳朵,乃至于触觉都变得朦胧恍惚,他像是和世界隔了一层雾,亦或者被罩在磨砂的玻璃壳子里,恍惚间,倒像是icu里濒死的时候了。
他在等心脏被彻底贯穿。
可下一秒,剑尖忽然停了,冰冷锐利的金属停在心脏当中,没再往前一寸。
谢枢恍惚抬眼,来人一身白衣,斗笠遮面,五指紧紧抓着剑锋,任由利刃刺入皮肉,不让剑锋再前进半寸,直抓的鲜血淋漓,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是萧芜。
谢枢再撑不住身体,踉跄着倒下,他无力的垂落着目光,看向那人手心溢出的鲜血染红剑锋,又在边缘缓缓滴落。
阖眼的瞬间,谢枢想:“那是萧芜用剑的手。”
剑修用剑的手,怎么能这样用呢?
于是在一片空空荡荡的茫然中,谢枢下意识的抬手,指腹碰上了萧芜的掌心。
他一手的鲜血,萧芜亦是一手的鲜血,血液滚烫温暖,两相触碰,倒像是谢枢在为平芜君拭去掌心鲜血似的。
可萧芜尚来不及拢住那冰凉的指尖,便从掌心滑落了。
“3,2,1——”
几乎是同一时刻,机械音回荡在谢枢的脑海
“恭喜宿主,倒计时已完成,程序启动成功。”
“本次任务完成,祝宿主现世生活愉快。”
作者有话说:
66(开心):“任务完成撒花花~~”
饼干(阴恻恻):“你高兴的太早了。”
第280章 招魂
在即将脱离世界的空茫中,谢枢模糊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在了脸上。
啪嗒,啪嗒,珠子似的连成一片,不曾断绝。
他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瞧见了萧芜。
平芜君伏跪在他身前,将他半抱在怀里,清冷矜贵的面容上一片狼藉,眉头深深蹙起,眼眶通红,蓄满了泪。
谢枢昏沉的想:“谁又把你弄哭了?”
他好好养在无妄宫中的仙君,因为什么又哭成了这个样子?
上一次萧芜露出如此哀伤的表情,还是他将宋小鱼从百步亭上丢下去的时候。
谢枢想抬起手指,为他拭一拭眼角,温声说上两句:“好啦,谁把你欺负成这样了,告诉我,我帮你报复回来”,可这身体虚软无力,竟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随着胸口温热的血液不再渗出,谢枢瞳孔渐渐涣散,身体的温度也凉了下去,恍惚中,谢枢像是听见了极轻的声音,似有若无,如同穿过了厚厚的一层毛玻璃再传到耳边。
语调带着哽咽,一声又一声的唤他。
那声音说:“谢春山……谢春山……谢宫主……”
“不……别这样……”
“谢春山……不……我求你……”
恍惚间,谢枢又回到了百步亭的罡风之中,萧芜十指陷入亭柱,哽咽的不成样子,那日,他也是这样哀求,求谢春山放过宋小鱼一条性命。
那今日呢?今日他又在求什么?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间,谢枢想:他或许应该告诉萧芜,宋小鱼没有死,那少年就好好的活在上陵宗脚下的村庄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平凡却温馨的日子,如果萧芜想见,可以去见见他,山下正好是农忙时节,如果萧芜有意趣,甚至可以在山中小住,试试山野闲趣。
——如果这能让他不那么难过的话。
可他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只是阖上了眼。
五月十五,仙魔大比,无妄宫主请战上陵掌教,剑光如雨,山陵倾覆,缠斗甚久,难分伯仲,一千七百式后,双双崩逝。
场上一片寂静。
大比有死伤很正常,可一死死两个,还是仙魔两道的玄首,这边很不正常了。
三息过后,场面陡然混乱。
仙魔两道本就维持着脆弱的平衡,仙道这边尚有道德名誉束缚,其余各派按兵不动,只有上陵宗当代掌门萧叙飞掠而下,似要给自家掌教收尸,魔门那边随心所欲惯了,更懒得讲礼义廉耻,当下掠出几人,化作数道残影,朝台中急掠而去。
他们是来抢谢春山的遗物的。
却说当今魔门一派,谢春山一枝独秀,其余修士大差不差,譬如实力最高的薛随吴不可,以及宫中其余尊主和其他门派掌教,实力上没有本质的差距,谢春山一死,他们都有争夺魔门第一的权利。
况且谢春山做了那么多年的无妄宫主,他的珍藏更是不计其数,其本命剑沉渊是天下一等一的宝物,随身那把扇子也并非凡品,若能从尸首上将这两宝物摸出来,便可占据先机。
吴不可与薛随身后各有心腹数人,也纷纷颔首。小声询问:“尊主,我们可要下场?”
魔门可不讲什么江湖义气忠心耿耿,死掉的宫主比一滩烂肉好不到哪里去,薛随吴不可各自都要为将来打算。
可惜,这两位稳坐钓鱼台,八风不动,半点下场的意思都没有。
吴不可与薛随瞧着掠出去的数人,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竟暗含了一丝怜悯。
眼看宫主尸身上的宝剑即将落入他人之手,心腹也升起了两分交集:“尊主,我们还不动手吗?若是沉渊剑被人捷足先登……”
薛随语调古怪:“捷足先登?”
吴不可语调更古怪:“你知道伏在宫主尸身上那人是谁吗?”
心腹:“?”
谢宫主与平芜君的事,宫中并非每个人都晓得,毕竟没人敢乱嚼无妄宫主舌根,只有在主殿行走伺候的比较清楚。
心腹茫然:“那不是宫主带来把玩的男宠吗?”
虽说刚才一战萧芜露了几分实力,但毕竟只是层次较低的比斗,又是指点切磋为主,看不准实力,加上修仙界并没有一号人物是白衣戴篱幕的,在场除了知情的薛随吴不可,都有些看轻他。
此时,最先几道身影已经奔至擂台前,只见山中魔气升腾,一时剑影刀光飞驰如电,不少直直冲着谢春山惨白的面门而去,这些人竟是不顾宫主身体完整,硬要出手抢夺。
薛随与吴不可怜悯的移开了视线。
下一秒,山中寒光乍起。
沉渊骤然出鞘,惊起铮然剑鸣,霜雪一般的剑气贯彻长天,将黑云一分为二,山间草木上未晞的白露瞬间蒸腾,雾气飘摇间,只见白衣人广袖翻飞,篱幕上两道白纱如云似雾,等大雾散尽,那人已负手持剑,鹤立于谢春山身侧,而方才动手的十余位魔修无一例外,皆横七竖八的躺在场上,生死不知。
三息,废十人。
所有人暗暗心惊,无妄宫何时又出了这样的人物?
萧芜单膝跪地,伸手扶起了已无知觉的谢春山,让玄黑的身体靠在身上,谢春山身量与他相当,这样僵硬的姿势显得很不协调,甚至又几分怪异的可笑。
可全场无一人敢说话。
却见萧芜环顾一周:“沉渊剑就在我手中,还有何人意在此剑?”
他振声喝问:“还有何人意欲出手?”
“……”
意欲抢夺的魔修们炸了一背鸡皮疙瘩,纷纷将屁股黏回了座位,讪讪不敢动了,一个个坐的端正笔直,比正道还要乖觉听话。
正道同样鸦雀无声,苍山道人和谢春山同时死亡,原本势均力敌的两派依旧势均力敌,可这白衣人的出现显然打破了仙魔之间岌岌可危的平衡,将天道气运往魔修拽了好大一截,众长老一估量,此人若是动手,能杀遍正道半数弟子。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