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枢一敲扇子:“糖葫芦掉了,还吃吗?”
孩子:“……啊?”
谢枢:“给你二钱银子,去买两根糖葫芦,一根你自己吃,一根给我旁边这位公子哥哥。”
他扇子一点,指向萧芜。
萧芜一顿:“我……”
“我”了一个字,许久没有下文。
孩子挠挠后脑:“这,这怎么好意思,弄脏您的扇子,还要您请糖葫芦。”
谢枢笑:“不是请你,是给你报酬,就当帮我们跑腿了,谁叫我身边这公子哥哥害臊的很,眼巴巴望着你们的糖葫芦,又不好意思,不肯开口向老板买。”
他大概是觉得这个年纪还吃糖葫芦,实在有失风度。
萧芜:“你!”
谢枢便回头:“你不想要?”
“……”
萧芜忍气吞声:“要。”
谢枢便推了一把那孩子:“快去。”
孩子望了眼背后:“哦,好。”
不多时,那孩子回来,手上两根鲜红的糖葫芦,山楂裹着冰糖,十足的诱人。
他递给萧芜:“给,公子哥哥。”
萧芜飞快的接了:“谢谢。”
他们继续往前走。
没走两步,迎面有见一妇人追来,似是撵着那孩子在跑,叫骂道:“又偷出来野!夫子的功课写了吗?你个不务正业的家伙,天天叼着个糖葫芦乱跑,没有半点仪态,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那孩子在人群中逃窜,一边逃一边高声:“娘!不差这一晚上!你就让我玩玩嘛!明天再读圣贤书!”
背后又是一连串的“小兔崽子!”
他们吵闹着远去了。
萧芜收回视线,眉间染了点清浅的笑意:“谢宫主怎么看?”
谢枢:“看什么?”
萧芜:“那孩子,他娘骂他不务正业,跑出来玩,天天叼着个糖葫芦乱跑,没有半点仪态,圣贤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
谢枢:“孩子嘛,玩闹是天性,读书归读书,也不能压抑天性,在说也没人说吃糖葫芦就不能有仪态了,对不对?”
他说着,往旁边看去,萧芜经过一番努力,终于叼走了糖葫芦最顶上的一颗山楂,他将那山楂含着嘴里,往谢枢的方向看来。
努力叼山楂的时候,他显然没听清谢枢在说什么。
谢枢:“……没事,你接着吃。”
他们沿着街一路走,谢枢投喂了各色小零食,走到一处转角,远远过来一队人,通身青衣,袖口卷草纹,腰间佩白玉禁步,也沿街巷试吃,一路有说有笑。
谢枢忽而拉住萧芜,两人一同挤进了立柱间的角落。
萧芜远远望了眼:“云州本地的小门派,甚至接不了你一剑,你躲他们做什么?”
仙门数百家,上陵宗为首,剩下杂七杂八的小门派不计其数,谢枢甚至认不全。
角落只有一点点大,萧芜与谢枢面对面,胸膛贴着胸膛,虽然两人都极力避让,呼吸间腰腹却不可避免的蹭在一起。
萧芜炸了一背鸡皮疙瘩,只觉得古怪的要死,他顶着谢枢的视线,脸颊着火一般,只想快些出去,躲开这过于怪异的处境。
谢枢:“你和我在一起,你不怕被他们看见?”
萧芜:“?”
谢枢叹气:“平芜君和无妄宫主在一起,你不怕被他们看见?”
谢枢与萧芜都是修仙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名号报出去能吓死一大片,凡人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可修仙弟子一定知道。
谢枢倒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萧芜日后还要上仙魔大比,还要接上陵宗无妄宫两个担子,还要整治仙魔两界,再到日后归隐终南,成为话本传说里可望而不可及的两界玄首,无论如何,他和阴狠暴戾的谢春山待在一起逛庙会,名声不好听。
萧芜:“这有什么关系?”
从他被宗门送给无妄宫开始,作为道门玄首的萧芜就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个筋脉尽断的废物,至于他在魔宫的遭遇,明里暗里会传成什么样子,萧芜心中有数,正道人编排起来不逊色于魔道,说他是娈宠都算客气,更难听的比比皆是。
谢枢深吸一口气:“不行,有关系。”
萧芜是他亲手打造的白璧,霁月光风澄澈空明,他不允许白璧微瑕。
即使瑕疵是谢春山,也不行。
那几个弟子饶有兴致的逛起庙会,东看看西摸摸,似乎一时半刻不会走,萧芜屏住呼吸:“那我们怎么办,等吗?”
谢枢:“等着。”
不远处,有一家卖面具的摊子。
他避开仙门弟子摸到的铺面,随手挑了两个面具,付钱后返还,一张扣上自己,而后扶住萧芜后脑,扣上了另一个。
萧芜:“你这个到挺合适?”
谢枢的是个狐狸面,狭长的狐狸眼上漆着飞扬的红眼线,明明是张动物面具,瞧着到挺俊秀。
萧芜:“我这个是什么样的?”
谢枢戴太快,他没看见。
谢枢便拦在面具上,没让他取下来:“走了,过会儿再看。”
他伸出手,将萧芜重新拉进了街市。
街道上游人如织,摩肩接踵,随着他们靠近人流中心,越发拥挤,萧芜从未来过这场合,给挤的七零八落,好不狼狈,道路上都是凡人,不好用功法硬来,于是晃着晃着,他和谢枢便被要人群冲散了。
眼看着谢枢即将消失在视线里,萧芜也顾不得矜持礼仪了,径直伸手去抓他的袖子,焦急道:“谢春山——”
第276章 风月
然而人群实在拥挤,衣袖从指尖划过,萧芜眼睁睁的看着谢春山没入人流,不见了踪影。
他往前行走追赶,却被人群越挤越远,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片玄色衣摆就彻底消失在了视线中。
萧芜焦急寻找,可他四处顾盼,只见长街灯火朦胧,各色花灯伴着烛火,夹杂着城头零星的烟花汇成一条暖黄的长河,将人淹没在了明亮的光晕里,行人来来去去,母亲牵着小童,好友勾肩搭背,情人互挽着手臂,他们一一从萧芜身边路过,各有来处,各有归处,人人欢声笑语,而萧芜独自站在人间最热闹的地方,却忽然觉得寂寥。
父母,朋友,情人,这些人间常见的情感,却都是他不曾有过的。
说来奇怪,平芜君秉性孤高,独来独往惯了,高山深谷寒潭九渊,他什么地方不能一个人去?可分开不到一盏茶,他已经想谢春山了。
他被人群裹挟着往前,冲向不知道的地方,有醉酒的才子词人从身边踉跄而过,口中胡乱吟咏这些词,依稀是“人间”“风月”,萧芜无心顾及,侧身躲开,而那抹玄色身影始终未能出现,萧芜当下第一反应,便是铺开灵力强行查找。
然而云州是人间大城,也有修为高深的修士坐阵,灵力慌慌铺开去,肯定会被察觉,加上萧芜换了魔门功法,怕是不能善了了。
他运功的指法一顿,想着要不先回无妄宫去等谢春山,却忽而被人拍了肩膀,就在他回头的功夫,又挤出去了几步,萧芜隔街回望,在长街对岸瞧见了一张狐狸面具。
面具画了朱红油彩,眼线上挑斜飞,乍一看有些吓人,萧芜顿了片刻没认出来,那人便将面具掀到眉眼处,无奈道:“仙君,我,是我。”
萧芜便停了下来。
是谢春山。
谢春山远远与他对望,他斜带着朱红面具,手中是沾满糖渍的折扇,广袖宽袍换作了束口常服,清浅的眸子里盛着笑意,深琉璃色的瞳孔倒影着街市灯火,远远望去,如同一片银河星子。
不知为何,萧芜忽然想起了那醉酒词人的胡言乱语。
他在谢春山的眼瞳中,好像窥见了人间的无边风月。
谢枢远远招手:“愣着干什么?”
萧芜便拨开人群,站到他身边,谢枢好笑的瞧了瞧他,笑道:“走啦。”
“谢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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