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酌原本觉得晋阳府解元谭灵越那种少年之龄走到会试的人就是天才,现在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天才同天才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天才和蠢蛋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也得亏崔酌心态良好尚且稳得住,不然在考前看到这么厉害的人,非得自我怀疑起来不可。
有无数夸人的词语涌到嘴边,最终都只化作一句单调却又无比真诚的:“七殿下真厉害。”
“那当然,这可是我师父!”崔醉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而那边夸人夸得起劲的李太师忽而话锋一转道,“不过老夫还是得提醒你一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七皇子表现得太好了怕是要起祸端。”
李太师也是官场老狐狸了,如何能看不出来国子监司业的那番话,实际上是在把七皇子架高。按理说这话他是不该说的,毕竟他并不打算支持任何一个皇子,然而实在是可惜七皇子的一身才学,不愿意他在皇权倾轧中夭折,这才来提醒这一句。
崔鹏飞眼中划过一道暗芒,立刻就把李太师这心思看得七七八八。
崔鹏飞没有同李太师说明薛瑾安多么有能力,反而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用仓皇的口吻说道,“没办法,形势比人强,方才如何你也看见了,我已经离开官场多年,对这些打压倾轧无能为力,却不想他们竟咄咄逼人至此,殿下到底是我的学生,他从前受过的委屈太多太多了,老夫又怎能忍心叫他再受污蔑?”
“你在京城待的日子比我长,七殿下原来过得什么样的日子,不用我说你也该是知道的。”崔鹏飞没有刻意去说七皇子这些年受了什么样的委屈,而是同他说起自己会成为七皇子老师的过程,着重述说了一下他对七皇子的第一印象。
崔鹏飞在接到太皇太后的信件之时,就想象过七皇子是怎样的一个人,他当时甚至以为太皇太后扶持皇子的老毛病又犯了,七皇子该是在太皇太后羽翼下长大的,过得不会太差的。
可等到入京了才陆陆续续知道真实的消息,原来太皇太后真的只是心血来潮发一次善心。
第一次见到七皇子是在上书房里,只觉得身体太单薄了些,性格也太沉默了一些,如同一把锋利的剑,声音平和说出来的话却意外的刺人,而且胆子很大,把皇帝都挤兑了。
李太师当时也在场的,也不由跟着回忆了起来,他道,“我那时还以为殿下是心怀怨愤,故意那般说话呢。”
现在看来,七皇子不管跟谁说话都是那样,能直接气死人不偿命。
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笑容来。
李太师本来就对七皇子有好感,同崔鹏飞谈过一场之后,心中的天平直接就倒向了七皇子那边,对那些故意为难七皇子的人也生出了几分厌弃。
“天予不受反受其咎,七殿下乃是上天赐予我大启的文曲星,是大启之福,岂容他人侮辱践踏。老夫虽然不中用了,但多少在朝堂中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今日这种事情断然不可能再发生。”
李太师说自己在朝堂上能说上几句话着实是有些谦虚了,太师虽然只是虚衔,但位列三公也代表着他的地位,他的态度还是很有重量的。
还有一点就是,李太师在上书房供职多年,早年陛下无嗣的时候,上书房就是皇室宗亲的蒙学,就连安王也是该叫他一声老师的。
那些罗织罪名攻讦七皇子的人,看在李太师的面子上,多少也得收敛一些。
“有太师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老夫替弟子多谢太师照拂。”崔鹏飞听到了满意地回答,当即就敬了一杯酒。
却不想李太师伸手抵住了他的酒杯,摇了摇头道,“什么照拂不照拂的,只要七殿下能好好读书,老夫也便满足了。”
李太师还是不想要七皇子被拖入夺嫡之中,他觉得七皇子这样的天生文曲星就该好好地做学问,不要沾染这些凡尘俗气。
崔鹏飞笑而不语,饮尽杯中酒。
*
薛瑾安并不知道转眼间崔鹏飞就给他拉了一个靠山,他们回到了皇子待的地方,长公主早同他们分开朝着公主们所在的地方而去。
大皇子在皇子间的人气很高,他甫一出现就听取“大哥”声一片,大皇子也始终挂着他那副温和的笑容,同每一个弟弟都打招呼问候,还亲自打开米酒坛分酒,又细心地叮嘱他们不能贪杯多喝。
最近越来越沉默的四皇子对大皇子也表现出了相当友好的态度,甚至还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脸。
二皇子就相对冷淡多了,他只是点头招呼了一声就坐下了,一副没有什么说话欲望的样子。
两坛米酒三皇子自己就独占一坛,用的理由还挺冠冕堂皇的:“其他人年纪小酒量也小,一杯就能醉个七荤八素的,那么一坛够他们喝了。”
大皇子无奈,二皇子无所谓。
大皇子知道三皇子生性霸道,到了他手里的东西是要不回来的,又想到其他人确实年纪都不大,也就没有阻拦,只是说了一句,“你有伤在身,不宜多喝。”
“我知道分寸,放心吧。”三皇子直接敷衍过去,迫不及待地就开封酒坛倒酒喝,用的还是碗。
“殿下,奴婢来给您倒酒。”旁边候着的一个太监立刻上前捧住酒坛。
除了各自带来的太监宫女之外,周围还专门备有伺候的太监宫女,只不过大部分人都是更信任自己手底下的人,不会让人触碰自己的吃食。
三皇子没什么顾虑,他也习惯了被伺候,有人帮忙倒酒自然没有不松手的道理,他喝了一口酒满足地喟叹一声,随口问了一句:“小剑呢?”
小剑是三皇子的贴身太监之一,三皇子喜欢舞刀弄枪的,于是给身边伺候的太监取名也是按照刀枪剑戟十八般兵器命名。
“小剑公公去茅房了。”太监回答道。
“懒驴上磨屎尿多。”三皇子同钱德忠的关系很好,舅甥两个经常通信,军营的汉子说话都比较糙,说话尽往下三路走,钱德忠尽量克制了也于事无补,三皇子也就学到了七七八八。
本来三皇子就上了薛瑾安的受害者名单,他听到这番对话,当即就抬头看过去,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个倒酒的太监。
确定这个人不是突然冒出来的,而是之前就在这里。
三皇子对上薛瑾安的视线,还以为他是馋这一口米酒呢,“七弟你要想喝,大哥那边还有,我这里就这一坛,都不够我一个人喝的……你要实在想要,我也能匀一杯——不,半杯,匀半杯给你还是可以的。”
“我不喝酒。”薛瑾安虽然拒绝了,到底还是走上前去检查了一番米酒,他的杀毒软件并没有被激活。
很快太监小剑也回来了,他将三皇子随意丢在旁边的拐杖捡起来想要放到后面去,却被三皇子在脑袋上拍了一下,“别动本殿下的腿。”
小剑语气迟疑,小声道:“是娘娘让我……”
三皇子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不耐烦地道,“我母妃是你主子,还是本殿下是你主子?我用拐杖走路也没用到这条腿,能有什么影响?”
“该干的活儿不见干,不该干的一个劲瞎干。”三皇子语气很是烦躁。
小剑顿时讷讷不敢说话了,只默默接手了倒酒的活儿。
薛瑾安收回了视线。
二皇子此时已经坐不住了,他丢下一句“我去隔壁瞧瞧”就走了,隔壁也确实传来了见礼的声音,紧接着还有一道少年的问询声,“二殿下竟然在这里,大殿下岂不是也在?”
“世子对大哥倒是情深义重,什么都想着大哥,连看到本殿下的第一眼都是问候大哥,可真是令本殿下伤心。”二皇子的话听起来有些阴阳怪气的。
世子立刻陪笑了两声,还自罚了两杯酒。
薛瑾安脑子动了动,猜到那个问大皇子的世子应该就是安王世子,大皇子和安王世子向来关系很好。
果然没一会儿,安王世子的人就来请大皇子到隔壁去了。
等大皇子离开,其他皇子这下终于注意到薛瑾安,六皇子这个小结巴竟然是第一个开口的,有些急切地询问薛瑾安:“七弟,你、你还好吗?没有被、被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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