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对两件事情的结果都早有预料,只颔首没有说什么,传音入耳是只有内力高手才能做到的,因其伪装的声音幼态,他对皇子们有诸多怀疑,觉得是他们背后的势力伙同江湖人士,想要混淆视听。
他其实在得知小七这两年在宫中过得什么苦日子之后,就不太怀疑小七,当然在发觉两道声音如此相似之后,他还是让人试探了一下,然后不出意外地得到了小七只会几招基础外家功夫,并没有半点内力的结果。
周家人丁凋零,小七现在能倚靠的就只有周玉树,周玉树此人称得上一句文武全才,除了身体不好心性略左之外几乎没什么缺点,若不是他一心想回滇州养虫,皇帝其实是很乐意提拔他的。
小七能依靠的只有周玉树,小七这两年过得什么日子,也恰巧说明了周玉树并未在京城中。
皇帝已经逐一试探过自己的儿子们,声音年龄能匹配上的,没有能招揽驱使江湖高手的能力,比如小七小八;而有这个能力的,其他方面的条件又都不太符合,比如老三。
唯一有能力年龄也大多吻合的就只有小九,但小九不足六岁,且是他三不五时就会带在身边逗弄的孩子,对小九的的一切他都很熟悉,很轻易便排除了这个人选。
那么,就只能是两种可能,要么对方修练的功法邪门,让他返老返童;要么对方会口技,故意伪装小孩的声音来混淆他的判断。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对方就潜伏在皇宫里注视着他这一点是没变的,是个危险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这么想的皇帝收到了【打卡】【撒花】【按爪】这完全不符合他心中想象的字眼。
人类都有一个毛病,那就是爱多想,尤其是聪明人更是如此。
皇帝算是一个聪明人,他对这三个词十分陌生,只能靠着字词来揣测词组意思,他觉得那个人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留下这六个字定然有什么深意。
皇帝和太皇太后聊正事的时候在想,听妃嫔们你一言我一语打机锋的时候在想,独自伏案批奏折的时候在想……直到深夜他躺在床榻上闭眼就寝,脑子里都全是那六个字。
天色将明未明,闭着眼睛躺了大半宿的皇帝挂着黑眼圈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将蹑手蹑脚进来的李鹤春吓了一跳,“陛、陛下?”
“叫姜汶进来见朕。”皇帝没有理他,就穿着一身明黄里衣,赤脚走到桌案边。
李鹤春吩咐完小太监,很有眼色的立刻上前,手脚麻利的铺纸磨墨。
此时离点卯上朝(五点)还有半个时辰,不过大臣们寅时便要到午门等候,是以,小太监很快就找到了姜汶。
皇帝早朝特意找他进去单独说话,这显然不同寻常。姜汶想起昨日闹得沸沸扬扬的刺杀,不仅伤了两位皇子,还有两位娘娘也牵涉其中,他不免虎躯一震。
而当他用最快的速度疾走入乾元宫时,皇帝的字刚刚写好,不等晾干就拿起来让李鹤春挂到房梁上。
李鹤春虽然不懂皇帝为什么一大早起来写这个,但他看出来皇帝很重视,亲自取来长杆将这幅字挂上去,然后转头就见一个小太监趁机悄悄进了内殿,再出来时手里捧着挂在衣架上的龙袍。
“陛下,天气寒凉,小心龙体。”小太监关心地说着就要上前给皇帝宽衣。
李鹤春表情微冷,为皇帝宽衣的活儿向来是李鹤春来做的,并不是李鹤春霸道,而是皇帝嗅觉颇为敏锐,太监因为被阉割的关系,很多身上都带着尿骚味,尤其是年纪还小对处理这事不太得心应手的小太监。
李鹤春对进入乾元宫的太监精心挑选过,甚至还准备了香囊让当值的太监们每日取用,即便这样,皇帝也不喜欢自己的衣物被其他太监触碰。
李鹤春正要上前呵斥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太监,皇帝却竟然只是沉沉地看了那个叫小夏子的太监一眼,抬手制止了李鹤春的话,走到了屏风后张开手。
小夏子欣喜若狂跟进去。
“愣着做什么?陛下要宽衣。”李鹤春用浮尘打了一下身边的小太监,他们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的动了起来。
李鹤春端着一张笑眯眯的脸,无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看到他手中浮尘轻轻甩动了两下。
姜汶就是这时候到的,乾元宫的气氛有些微妙,但并不是很紧张,他旋即放下心来,知道今天就算是有事,也不会是什么大事儿。
他很有眼色地等皇帝穿戴整齐的从屏风后走出来,惊讶地发现有一个小太监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伺候,李鹤春公公却只站在一边笑着。
姜汶顿了一下才上前行礼见安,皇帝摆了摆手免了他的礼,指着那幅画道,“姜爱卿,昨日有人同朕说了这六个字,你说是什么意思?”
姜汶抬头看去,就见龙飞凤舞的字落在洒着金箔的上好宣纸上,将“打卡、撒花、按爪”这六个字,写出了一种锋锐难当的气势。
“这……”姜汶完全不明所以,但他想皇帝让他看这六个字一定有他的道理,他不说自己看不懂,而是选择拖同僚下水,“微臣记得楚尚书于暗号一事上造诣颇深。”
当初那起拐卖案能告破,便是因为楚文敬解开了他们用来交易通知的暗号,成功找到了他们的老巢,一网打尽。
于是,一炷香后,楚文敬看着眼前的字,以及皇帝的离谱要求,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我当初能破案是找到了对方用来定暗号的书,就这凭空拎出来六个字,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啊!
姜汶给楚文敬使眼色:破不出来没关系,摇人!只要不会的人多了,那么解决不了事情就不是你的问题,而是事情的问题。
成功接受到他眼神的楚文敬沉默片刻,秉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信念摇了三法司另两个衙门的一把手,即大理寺卿和两位都察院御史。
几人凑在一起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转手又摇来了其余六部尚书……
就这样,一群穿着绯红官袍的大臣们挤在一幅字前,满脸严肃聚精会神地仿佛在研究什么难题。
*
薛瑾安自从开始跟着赫连城的健身频道锻炼之后,隔三差五就会早起晨练,而自从知道赫连城会发钱之后,隔三差五变成了每天。
虽然军饷月底才发,薛瑾安没能再收到工资,但他陆陆续续领到了一套藤甲、一把长矛、一副小型弓弩、一只鸟哨……
薛瑾安也不想早起,但他给的实在太多了,不知不觉就成这样了。
不过今天早起晨练,薛瑾安用分屏功能双开了健身软件和直播软件,他想要看今天的早朝直播。
昨天刺杀的事情闹得这么大,今天的早朝必然十分热闹,他可以趁机收集消息。
薛瑾安对这次冲他来的行动还是挺感兴趣的。
然而他打开直播软件,页面一刷新,一水儿封面角度奇特的直播间,这种狗仔偷拍一样的风格只要见过一次就很难忘记。
薛瑾安一看,果然全是奉衣处探子们的直播间,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白天刷到他们的直播间。
倒不是奉衣处的探子们只上晚班,而是他们白天都有各自的身份需要经营,有些是他们真实的家庭生活,有些则是卧底潜伏中,总之为了不泄露身份,不到必要时候他们是绝不会在这时候往外传递消息的。
像这种大白天纷纷以探子身份出动的大场面,薛瑾安也还真是第一次遇到,他都不用点进去,光是看封面的细节就发现,这些人聚集在同一个地方。
红墙,金色琉璃瓦,龙生九子的屋脊兽……薛瑾安立刻认出来,这是探子们顶头上司皇帝的乾元宫啊。
首先排除探子们还要公司团建的可能性,那么就是关门打狗了。
皇帝终于打算清理门户,好好缝补一下乾元宫这个大漏勺了吗?不过真的没问题吗?总觉得乾元宫除了李鹤春全是别人派去的卧底啊……嗯,李鹤春也在皇帝的授意下往外卖消息……
“是诈骗啊……”人类果然很狡猾,薛瑾安想给朝臣和妃嫔们人手卖一个反诈APP。
薛瑾安很快就在一众狗仔偷拍视角中,找到了一个特别不一样的,up主名字他也见过,是“乾元宫小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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