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云是代表长公主来的,长公主自然是来找薛瑾安要账本的——说来也是巧,原本按照舒妃的意思,她为了让六皇子在这件事上彻底隐形,肯定是会在今日放出账本在薛瑾安手中的消息,却不曾想,四皇子转头落到了薛瑾安手里。
这下子,这账本该在薛瑾安手中也得在他手中,不在他手中也得在他手中,而且最好是真的在他手中。
薛瑾安自然没有给,直接让夕云带话去,“长姐有本事便自己来抢,我昭阳宫随时欢迎挑战。”
长公主听到这话并不意外,却还是觉得头疼,她叫来心腹:“你现在赶紧去乾元宫,赶在早朝开始前给我带几句话给几位大人,叫他们全力配合二皇子,把大皇子的罪立刻定下来。”
原本按照长公主的想法,应该等拿到账本等证据确凿的时候再彻底将大皇子拉下来才对,然而她太了解她的亲弟弟了,根本耐不得烦等待,今日定然会迫不及待地给大皇子安插罪名,想要一锤把他钉死。
长公主会改主意,是她心有疑虑。
昨日四皇弟就已经被薛瑾安带走,坊间都有所传闻,可他那对账本最在意,甚至不惜对手足兄弟下死手的大皇弟,却竟然一直无动于衷。
长公主很难不生疑,她怀疑,账本真正的指向很有可能不是大皇子,真正着急账本的另有其人。
至于这其后到底是谁,就要看今天缺少了关键性证据的大皇子,到底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下场便是废除皇子身份,赐死。
“……父皇。”收到消息的长公主心惊不已。
没有账本的长公主疯狂揣测,有账本的薛瑾安平静如歌。
薛瑾安是真的对这账本不感兴趣,他在没看之前就已经对账目有所推测,看过之后只能说和他所想的差不多。
大皇子和安王是一条线,而安王本来就是皇帝故布疑阵搞出来的产物,从那个某种程度上来讲,安王其实是皇帝的傀儡,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皇帝刻意引导的,只不过如今的安王还不知道罢了。
一套等式做下来,大皇子的账本指向会有皇帝就完全不叫人意外了。
薛瑾安现在唯一缺少的一环,便是皇帝的目的,一旦皇帝的目的曝光,所有零碎的线索就会串联到一起,就全部明晰了。
而知道这个目的也并不麻烦,他只需要等就可以了,等夺嫡进行到白热化阶段,所有事情都藏无可藏。
那时候就是他出手的好时机。
薛瑾安想着,代表皇帝来要回账本的会是谁呢?他想了很多人选,没有想到会是德妃。
“我有五千战马,换我儿一命,可否?”德妃问。
薛瑾安第一次没有答应,他知道这不是德妃的极限。
果然,德妃同他对峙须臾后,再次加了筹码,“我知道怎么养出好的战马,我可以全都告诉你。”
“我知道,我知道西北军有你的人,我知道。”德妃强调了两遍“我知道”,试图用此作为筹码。
薛瑾安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灵芝很有眼色的上前奉茶,充当薛瑾安的眼神翻译器:“德妃娘娘,这世间最不好沾的便是兵权,而一旦沾了兵权便放不下,你说是为何?”
薛瑾安在御林军已经站稳了脚跟,吉利如今更是成为了御林军的专属练兵场,现在便是爆出他染指了西北军兵权,皇帝也轻易奈何不了他。
德妃同皇帝说这事毫无意义,只会平白得罪薛瑾安。
德妃听明白了,她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眉宇间的疲惫之色显露无疑,她再次睁开眼,眼中思绪挣扎着,握住茶盏的手用力到泛白,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肩背依旧挺得笔直,微微扬起的头颅固执的坚守着最后一丝尊严,“养战马的法子我给你,五千战马我也给你,我只要我儿……还有一口气。”
她艰难的吞咽着吞没,呼吸轻颤嗓音微微发抖,“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只要他活着,我有的一切都可以给你。”
薛瑾安判断这已经是德妃的极限了,他没有再沉默,“回答我两个问题,我答应你。”
“你问。”德妃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强打起精神,原本以为薛瑾安的问题会很刁钻,却不想他问的竟然是:“你的战马从哪里来的?”
德妃一愣,随后抿了抿嘴唇,张嘴好几次才不自在地细声吐出一句:“我……换的。”
“换的谁的?”薛瑾安觉得这会是个很有趣的答案。
事实证明他的猜想没有错,德妃说:“换的皇帝的。”
德妃在马场养的那些马,其实都是给皇帝养的,养好之后皇帝便会收起来,到如今德妃总共给皇帝养了差不多八千头战马,然后德妃在这其中偷偷用次等马还了五千匹上等马。
次等马和上等马从外表上看差别不大,尤其是德妃养得次等马本来就比原本大启的上等马要好,不到上战场拼杀的那一刻根本发现不了问题,当然就算那时候发现,德妃也可以用战马不用被放着退化了作为理由。
一开始德妃还小心翼翼的,一百匹里换个几匹,后来发现根本没人发现,就越发放肆,最近的一次给皇帝交的马全都换了。
“反正直到如今,不也没察觉出问题。”德妃故作镇定地说道。
“……”薛瑾安默默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噗呲——”小X老师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
正在宣纸上泼墨的皇帝:“?小X老师笑什么?莫非我这画犯了什么忌讳?”
“没有,我只是想到高兴的事。”小X老师将经典对话放到自动回复里。
至今皇帝仍然不知道他那八千匹战马里到底滥竽充了多少数。
第175章
薛瑾安的第二个问题更实在, 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想怎么处置这个账本?”
德妃给出了一个叫所有人意外,却在薛瑾安意料之中的答案, 她斩钉截铁地说, “请你永远都不要将它交出去。”
“不管谁来施压, 都请一定不要将它交出去。”德妃说着, 竟然起身朝薛瑾安郑重其事的鞠了个躬,她看着那账本的眼神是薛瑾安无法完全解读的复杂。
“这账本,即是小石头的催命符,也是他的保命药,只有它石沉大海,小石头才有一线生机。”德妃到底跟了皇帝那么多年, 对于皇帝的心思多少也是明白的。
“你很清醒。”薛瑾安看了她一眼。
“只缘身在此山中。”德妃扯了扯唇角,带着几分自嘲的说道,“其实这宫中谁不是清醒的?只是命运半点不由人,再如何挣扎逃避, 到头来根本躲不掉逃不脱, 头顶总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拨乱反正’, 自欺欺人总比清醒着沉沦要少很多痛苦。”
“我……是一个不合格的额吉,如果我能再努力一些,小石头也不会走上绝路。”德妃很清楚,她对于纵马的狂热喜爱, 其实是一种逃避。
敏皇贵妃之于二皇子,娴妃之于三皇子,乃至已经死去的楚文琬对四皇子、萧姝对九皇子,她们都给与了不同程度的保护。
像舒妃那样情愿放弃六皇子夺嫡的可能,将他直接护得密不透风, 养成了一派和皇家格格不入的纯良仁善模样的没有,但她们也算是竭尽了自己的所能。
和他们相比,德妃自觉对大皇子做的太少,哪怕她自始至终对大皇子的行为动机持反对态度,却也还是选择了放任他的行为,并没有试图去说服他放弃,最终才走向了不归路。
她原本有很多机会,可她什么都没有做。
于是现在,她走向了命运的局点。
德妃抬眸看向薛瑾安,眼中的死寂骤然擦出一抹光,她的笑容也真实了几分,“还好,这里也不全是屈从命运之人。”
自从七皇子走出皇子所后,德妃就一直很关注他,正因为关注才知道人被裹挟着站上棋盘的时候,原来除了落子和弃权之外还有第三条路可以走,那就是直接掀了棋盘。
账本和大皇子的命相连,德妃知道其重要性,之所以选择将账本留给薛瑾安保管,便是她清楚,整个皇宫有能力有胆魄且能毫不迟疑掀翻棋盘的,只有一个七皇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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