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不错。”陆秉烛将葛尔丹的抗拒尽数看在眼里,垂眸喝茶的瞬间即将眼底的狡黠收敛,煞有介事的颔首道,“看在你这么诚心的崇拜七殿下,我允许你将这些夸赞写下来,制成书册传播,叫人好好瞻仰我们七殿下的风采。”
葛尔丹面色一僵,彻底笑不下去了,“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你放心,叫你制成书册便没有要限制你写多少篇的意思,就算你每日都写一篇夸奖七殿下的文章,我也是愿意听的。”陆秉烛说着笑眯眯地抬头看过来,吓得葛尔丹立刻将吃了屎的表情收了回去。
“我想,汗太子殿下的意思就是这个意思,是与不是?”陆秉烛嘴上问着,手指轻轻用力,指腹捏着的茶杯便化作齑粉,细腻的粉末纷纷扬扬洒落在桌面上。
他轻轻捻动指尖,再次询问,“是不是?”
“是!”葛尔丹艰难地收起视线,无比坚定地回答,“我对七殿下的崇拜如滔滔江水永不止歇,每日不写一篇夸奖他的文章,便会泛滥成灾。”
“七殿下,是智慧的长生天,是唯一的真神。”语气是那么的铿锵有力,又是那么的诚挚动人
自此之后,葛尔丹当真每天都写一篇称赞七皇子的文章,直到他过世之时,这些文章有一部分被陆秉烛带回京城,有一部分已经遗失,还有一部分作为陪葬品同这位生命短暂如夏花的汗太子一直埋葬在墓地之中,直到数千年后随着寻找上古遗物的活动被人发掘而出。
以至于很多年后,葛尔丹的百科全书一栏一直写着“薛瑾安脑残粉”六个大字,也让他这个被淹没在历史洪流中的短暂生命,成为了比他建立了漠北王朝政权的老祖宗要更出名的历史名人。
每当有人盘点那些年靠别人留名史书的历史名人时,汪伦和葛尔丹总有一席之地。
想来葛尔丹死后若有灵,一定会欣慰的哭出声来吧。
完全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何等悲剧的葛尔丹正在努力说服陆秉烛:“我是七殿下亲自选中的人,我身上肯定有别人没有的东西,我死了,他的所有谋划必然会功……会出现一定的变故,我是他的第一选择,他不会想要我死的。”
葛尔丹觉得自己已经看明白了,无论是西北军还是这个陆督公,那都是忠实的薛瑾安党,只要你夸薛瑾安听得他们爽了,事情就好办了。
葛尔丹觉得自己找到了拿捏这群家伙的办法,并十分胸有成竹。
陆秉烛抬头看了他一眼,假装没有瞧见他脸上的表情,点头说道:“你说得倒确实有些道理。”
“是,所以你必须救我!”葛尔丹终于说出了这句话,他一脸祈盼的看着陆秉烛。
陆秉烛轻轻笑了一声,“咱家来得时候确实得到了一出锦囊妙计,倒确实能救你一命,只是我觉得,汗太子必然不想使用这种方法,因此一直没有拿出来。”
这些年的磋磨,让葛尔丹早已看清了自己,他没有雄才大略,也没有文治武功,他恨翁天信,却也不得不承认,没有了翁天信,他竟然是个遇事都无人可找的可怜虫。
他已经走投无路,即便知道陆秉烛的话就是一片没有归途的孩,他也只能跳下去。
他急切地问道:“是什么?”
“先下手为强。”陆秉烛手指落在桌面的细腻粉末上,轻轻划拉出五个字来。
葛尔丹一开始不懂父王要杀他,他要怎么先下手为强?造反吗?他一没有兵权二没有家族实力支撑,现在更是被搞得民心都没有,造反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不是对父王的先下手为强,那就只能是……对自己的先下手为强了。
葛尔丹面色一阵青白变换,看向陆秉烛的眼神无比复杂,“你……要我自裁?”
陆秉烛摇头又点头,道:“是,也不是,你需要演一出苦肉计。”
戎狄可汗想要杀葛尔丹的理由无非就是他的存在是西北军西进的借口,与此同时,葛尔丹是埋在戎狄的钉子,他是绝对不允许汗位被大启染指的,而再加上赫连城的事情,戎狄可汗会认为葛尔丹的心已经向着大启,动了除掉他的心思。
目前还只是想除掉,一旦戎狄可汗认定葛尔丹已经彻底倒向大启,他会如同除掉赫连城一样悄无声息地把葛尔丹处理掉,就算大家都知道是他下的手也找不到证据的那种。
葛尔丹和赫连城的不同在于,后者有逃走的能力,而葛尔丹只是砧板上的鱼肉,谁都能来砍一刀。
葛尔丹听着陆秉烛的分析,只觉得自己已经陷入到了流沙之中,随时都可能陷落。
“我该,怎么办?”葛尔丹瑟瑟发抖地询问。
陆秉烛看着已经彻底精神崩塌六神无主的葛尔丹,图穷匕见道,“你知道南疆蛊虫吗?”
各地方的蛊虫都有着它独特的特色,不一样的蛊师培养出来的蛊虫也很不一样,滇州四季如春雨林密集虫蚁个头大毒性也大,所以出自滇州的周玉树制作的蛊虫毒性很大,具体参考便是让赫连庸受尽折磨而死的离魂蛊。
虽然制作离魂蛊的时候,周玉树有受到张景华的指点,但他的指点主要是将离魂蛊的毒性加剧,并且让离魂蛊成为了必须汲取人体足够的血肉养分才能成熟的蛊虫。周玉树研究蛊虫是爱好,并不喜欢害人,是以离魂蛊一直到转赠给常大夫也还是半成品。
张景华同周玉树截然不同,这与他的生长环境息息相关,南疆是一个宗教国家,还是一个信仰集中的国家,张景华作为神教的圣主,被信仰包裹的男人,他理所当然的漠视众生,仿佛神明一样的高高在上,只当世间是游戏一场,所以他制造的蛊虫不仅杀伤力大,具有一定的控制性,还常常伴随着极端的痛苦。
这在宫中那肆虐多年,从璋太子、十皇子到刺客,不知道送葬了多少条人命的蛊虫就可见一斑。而且这些人服用的蛊虫都只是子蛊罢了,能直接操纵子蛊发疯的母蛊到现在都不知在哪。
葛尔丹想要打消戎狄可汗的芥蒂,最快捷的办法就是当着他的面服下蛊虫,只有他更加极端疯狂,戎狄可汗才会收敛起自己的针对。
葛尔丹面白如纸,抖着嘴唇想要拒绝,却只能委婉地道:“南疆早已经换了圣主,他们的蛊虫自己都不够用,并不对外买卖……”
“看来张景华的离开对南疆有很大的影响。”陆秉烛故意这么说着,不动声色地观察葛尔丹,后者胡乱点头,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事实上,陆秉烛最初谈起这个话题,就是来打听张景华的。
在陆秉烛离开京城之前,薛瑾安亲自去了慈宁宫为太皇太后说明情况,顺便还交代了大启和大帝国的五十年和平条约的事情,把张景华的事情能说的都说了。
太皇太后听得火冒三丈,即便薛瑾安没有多说蛊虫的事情,太皇太后在得知他蛊神医身份的事情之后也有所怀疑,直接便叫陆秉烛一定要调查清楚。
陆秉烛没有办法接触到南疆或者大帝国,而薛瑾安那边倒是和伊琳娜有联系,但伊琳娜不是葛尔丹,伊琳娜很爱自己的国家,一旦涉及到自己国家内部的利益,她寸步都不会让,也就是说,在张景华的事情上,伊琳娜会选择淡化掉大帝国的存在,张景华留在大帝国的东西,她绝对不可能交出来。
但是没关系,陆秉烛没有接触两边的手段,但身为戎狄相国的必勒格一定有。他并不一定要得到张景华的东西,他主要是确定张景华是否当真与林若甫有所勾结,从而确认对方与后宫诸事的关联。
“事到如今,咱家给您指条明路,”陆秉烛说道,“去找必勒格吧,他会很乐意成全你的。”
……
数日后,葛尔丹同必勒格一起入宫,再次面见戎狄可汗,在宫中留宿一夜才出宫回府,称病未朝。
这次的会面,戎狄可汗罕见大悦,与早朝宣布正式封葛尔丹为太子,满朝皆惊。
消息传到三王子府中,满府上下喜气洋洋,当事人葛尔丹面色却如丧考妣。
他坐在结冰的水池边,望着上面倒映在冰面上的影子,忽而痴痴地笑了起来,看起来很是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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