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归说闹归闹,到手的东西那是绝对不会吐出来的,安知县实在是太穷了,杜寅一个铜板都要掰成两半花,送上门的钱自然不会不要,他将那批救助吃得死死的,转头又跑来西北军买了几车煤渣。
几人讨论来讨论去,实在讨论不出结果来,反而把提出问题的福禄闹了个晕头转向,最后崔醉强行找最权威的薛瑾安准备结束这个话题,“师父,你觉得谁说得可能性最大?”
“都有可能。”薛瑾安说着报出了数据,还有最后一个可能:“他11%的可能只是单纯的可怜为翁天信的体面做了最后挣扎的那个太监的成果全都白费了。”
“谁在那个时候会想这个啊,有点太奇怪了吧?”众人齐声说道。
薛瑾安面无表情表示:“我是这么想的。”
其实陆秉烛让人收拾翁天信的脑袋,只是不想他在运输过程中腐败,最后的洁面整理仪容扎小辫,都是慎刑司司监为了讨好他,特意做的“多余”的事。
这司监是先帝时候的人的,当年也算是得势,后来今上登基,一朝天子一朝臣,朝堂上的大臣都换了一批,更遑论他们这群太监?他还算是命好的,阴差阳错的谋了个总管太监的职位,在宫里也算是有头有脸了。
虽然慎刑司这种“下贱”地方大部分人都觉得晦气,提都不愿意提,人在这地方待久了,看多了腌臜的东西,本来没毛病的也得生出毛病来,更别说太监这个原本就“残缺”的群体,但总归是比没了命好。
转眼便是三十年过去,司监年纪大了想要出宫养老了,但众所周知能安稳退休的太监那都是在皇帝面前得脸的,像陆秉烛、李鹤春这样的,而他一个手上满是血腥的老太监,偶遇贵人都得绕路走,就怕不小心冲撞了,他要是为这事儿求到陛下面前去,陛下大抵会直接赏他一丈红,让他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烦恼。
毕竟人都死了,烦恼什么的也自然烟消云散了。
司监只是想出宫颐养天年,不是想直接驾鹤归天。眼瞅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司监都不盼着出去养老了,只盼着能在死之前出去——这死在宫里的宫女太监,那都是草席一裹丢到乱葬岗,若是死在外面,好歹看在银子的份上,有的是人不嫌弃他这腌臜身份,为他寻一副上好的棺材,办一场热闹的葬礼,风风光光出葬。
他愁苦着只怕这点祈盼都没法实现了,却不承想这机会说来就来,陆秉烛陆督公的好差事竟然落到了他手中,他当即欢欢喜喜的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务必叫陆督公满意,好叫他达成出宫养老的盼望。
陆秉烛对他做得“多余”的事倒也确实挺满意的,或者说没有一个大启人会不满意。这翁天信见天儿作他们大启儿郎的打扮,说话做事也都是大启风格,时而还引经据典对他们大启的文化如数家珍,仿佛就是大启的读书人一般,着实叫人膈应得慌。
不是他们大启小气,若是其他国家的人学习研究他们的文化,他们是很乐意的,但这翁天信是戎狄人!与他们有着无数血海深仇,曾将他们汉族人视作两脚羊的戎狄狗!
这怎么能不叫他们膈应。
“戎狄狗就该有戎狄狗的样子。”陆秉烛满意的环视一圈,对所有参与了对翁天信头颅保养的慎刑司嬷嬷太监们颔首,“当赏。”
司监当即大喜,当即上前跪地叩首提出想要出宫养老的想法,不少原本想金银珠宝的老家伙看他这样也动了心思,纷纷提出同样的请求,然而最终只有司监一个顺利出宫。
司监庆幸不已,以为是自己最后做的那个“多余”的事情入了陆公公的眼,才让他得了便宜,还投桃报李想要贡献出自己的半副身家给陆秉烛。
陆秉烛听完他的自陈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若是因此事,我却是收不得你这礼了,你要感谢的啊,是昭阳宫的福禄公公。”
陆秉烛会只同意司监的出宫请求,只因偌大的慎刑司里,只有司监手上是干净的,没有沾染无辜人的性命。
也正是因为他胆子小,懂知足常乐的道理,即便无可避免的染上了怪癖,也都是招呼在犯人身上,而从不对慎刑司以外的人动手,他才得了这个恩典——就算不做那“多余”的事,求到了陆秉烛头上,陆秉烛也会为他运作,放他出宫去。
陆秉烛自己也是太监,他知道太监的难处,他不会主动去管闲事,但闲事出现在他手中的时候,他也不会横加拦阻,顺手还会帮一把。当年七皇子在御膳房同王德明生出龌龊之事是如此,如今的慎刑司司监出宫之事亦是如此。
而陆秉烛之所以说他要感谢的是福禄,主要也是因为有关慎刑司那些人的阴私事儿,他都是直接找福禄要的消息。
几年过去,福禄掌握的眼线已经扩容了好几倍,几乎是遍布后宫,就连宫里新来的太监宫女都知道,昭阳宫的福禄公公手眼通天,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儿,比乾元宫的李鹤春李总管都要灵通,人送外号皇宫百晓生。
福禄跟在薛瑾安身边,耳濡目染之下倒是也长了不少心眼,第一次听到自己名声传得这么广的时候,就大觉不好,这背后挑弄流言之人还将李鹤春拉下水来,摆明了用心不纯。
薛瑾安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本来想出个主意给他摆平了这事儿,却不想被福禄坚定拒绝:“不行主子,我以后也是要当您的左膀右臂的,我才是最先在您身边服侍的人,我是大哥,若是以后出点什么事儿我都要找您来解决,我自己都要看不起我自己了!”
在薛瑾安不知道的地方,自玄十一大变模样回来的那一天,昭阳宫的竞争压力就一天高过一天,福禄这个最先跟着薛瑾安的压力尤其重。
当初最混的那个都已经成为了主子的得力干将,能够独立思考做事儿了,他却无所寸进,一点小事儿都要靠主子提点,这让福禄怎么甘心?而且他虽然不知道主子到底在做些什么,却能感觉到主子图谋甚大,随着主子锋芒展露,未来只会有更多的有才之士投入其麾下,他清楚的意识到,他若还是像之前那样,就算主子不给他降级,他也会因怕给主子拖后腿从而影响主子的大事,主动退位让贤。
福禄有想过多方面发展,增多在主子面前的存在感,然而昭阳宫的总管事宜全权由灵芝负责,对方管理的非常妥帖,至今没有出过半点纰漏,还有武功傍身,若是发生什么事情,还能充当一个战力让主子能随心所欲的大开杀戒。
另一位后来的宫女茯苓则是负责昭阳宫的安全,她飞檐走壁日夜轮值,不到饭点,福禄都很难看到她的人,有时候福禄都怀疑这个人到底睡不睡觉,怎么感觉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她在值班。总之,这两位宫女的位置,是福禄这个在习武上毫无天赋的人完全无法代替的。
福禄能平替掉的,大概就只有寿全了。先不说他这个情报网最初的构成,就是吃了寿全有一群同乡的红利,就说寿全如今负责的是同主子有关的所有杂事,本来就是福禄开始搞情报之后精力不济分出去的,除此之外,寿全最主要做的事情其实是代表昭阳宫对外交流。
寿全一张圆脸太过讨喜,让人第一眼看过去就会不自觉地亲近一二,他又实在爱笑,算是整个昭阳宫里亲和力最强的,他总是很容易说服他人,福禄手底下的眼线能增长的这么快,一半是底下人自动发展出的下线,一半是寿全招揽过来的。
而且也是奇了怪了,寿全亲自介绍的人忠诚度就是比其他人发展的那些下线高,而且做事兢兢业业,从不搞什么幺蛾子,是福禄最喜欢的那种手下。
福禄想到这些,别说抢寿全的活儿干了,他都想把手上的活儿给寿全干了。
他郁闷又沮丧地说道,“你比我更适合干情报工作,我就是个废物。”
寿全闻言大惊失色,连连摆手拒绝:“别别别,你叫我应付人还成,叫我分拣消息抽丝剥茧找出有用的部分再整合起来……你还是别为难我了。”
寿全光是提到这个工作,脸就扭曲成了一团。
寿全最开始不是没有不服过的,毕竟情报网的最初成员基本就是他的同乡,他应该才是那个最适合的那个人,他当时甚至在心底阴暗的想,主子选福禄不选我,是不是因为福禄是跟在他身边最久的人,所以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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