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听到他慈祥的祖父说自己就这件事出了一道题目,是给七皇子的。
“明日你进宫记得带上。”崔鹏飞随意道。
“……祖父,这么好的题目您还是亲自去送吧,我还需要坐镇九添一,实在是脱不开身。”崔醉心虚至极,根本不敢将这题目递到薛瑾安面前。
崔鹏飞看他这怂样气笑了,眯着一双精光湛湛的眼睛危险的看着自己的孝顺孙子:“你怕你师父了,就不怕我了是吧?”
次日,崔醉带着题入宫,马车在昭阳宫门口停住,他难得的蹲在车厢里好一会儿没有下来,很是心虚。他心虚的倒不是自己带了一道难题给师父,而是他将对付安王的事情泄露了。
即便泄露的对象是他祖父,即便他并没有真的说出些什么,在发觉不对之后也立刻就闭嘴不言,但泄露就是泄露。
崔醉抿了抿唇,努力调整好心态,决定等会儿直接冲进去就给师父跪下,保证自己下次一定不会犯。
他做足了心里建设,这才拿着题目进了昭阳宫,结果刚见面他都还没来得及跪,就听到他师父平静无波的一句:“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得意忘形被崔老套话了?”
“!!!”崔醉一整个震惊住,“师父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薛瑾安收回视线。
他这话没有在敷衍人,他确实是猜的,毕竟崔醉还是第一次过昭阳宫而不入,基本可以断定是出了些无伤大雅的小事,薛瑾安罗列了一些,挑中了最有可能的一个询问,然后就猜中了。
薛瑾安拿到了崔鹏飞出的题,他猜到会叫崔醉这么镇重其事拿来的题目,应该挺难的,而且也代表着崔老对他的教学进入到了第三个阶段。
崔鹏飞给他制定的教育计划中,第一步就是填鸭式读万卷书,这一个薛瑾安完成得太快,直接刷新了崔鹏飞的认识,差点把他脑子都烧掉,于是很快就丝滑衔接到了第二步的题海战术中,让他充分的理解并利用起那些知识,融会贯通的同时也对朝廷的的运行等各方面有了一定了解。
这第三步就是阴谋诡计,朝堂的党派斗争从来就不是你有没有能力的事情,薛瑾安还必须要有算计别人且对别人的算计具有抗性,能飞速调整状态反击回去的能力。
于是薛瑾安展开题目,就见上面写着:如果你是安王,你遇到今天这事应该怎么破局?请以安王为主角写出一篇文章,体裁不限,字数不限(要求文字具有一定的优美和画面感)。
崔醉看着最后那行用墨有些过重的备注,沉默了下来:“……”他可算知道为什么老头不自己来了。
让师父写出优美且有画面感的文章,祖父头也太铁了吧,真的不是在故意为难吗?!
崔醉哪怕是个师父吹,此时此刻也完全吹不出他师父文章写得好,他抹了一把脸,艰难地决定留下帮师父的文章掌掌眼,他倒是不担心师父写不出来,只担心师父写得太快,他来不及看。
果然,薛瑾安很快就有了想法,他连句子的优美都领悟不了,自然也就写不出来这样的文字,不过加上画面感这三个字之后,他倒是飞快的锁定了一个主意:写剧本。
薛瑾安没写过剧本,但他脑子里有无数本小说,他完全可以借此参考一下。
于是,一篇类似英语题的“帮李华写信”,直接变成了《从王爷到皇帝》的爽文小说。
薛瑾安手指抓住一沓纸张,法力附着其上,空白的纸张上面立刻浮现出方方正正死板的字,两面写满之后自动“刷”地跳到一边,且速度非常快,没一会儿就推出好几张。
“师父的速度还是这么快。”在崔醉眼里,对方正拿着毛笔在奋笔疾书,他唉声叹气了一句,还是认命的拿起写好的纸看了起来,原本以为又会是之前那样凌乱到叫人头脑打结的句子,却没想到竟然还挺……挺正常的。
开头一段环境描写甚至称得上优美,他惊奇至极,不自觉就看了下去,之后的句子都有些平平无奇,还过于白话了些,但通俗易懂,倒是另有一番野趣。
主要还是从王爷开始奋斗的剧情写得太扎实,他不自觉就沉浸其中,将文字的枯燥冗长忽略了一些,时不时还能看到些亮眼的句子,也不吝夸赞出声:“这剑如银蛇出洞的一段打斗描写真不错……这一段战争分析也很不错,就是有点眼熟,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崔醉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似乎有点明白了什么,小心地继续往下看,在看到和开头一模一样的环境描写后,他再翻过头去看那段战争分析,立刻就发现它出自一本兵书,原文,一个字都没改。
崔醉沉默了,他标出文章中称得上优美的句子,小心问道,“师父,这些都有出处吗?”
“常用模板,很多话本里都有。”薛瑾安用这些句子在数据库搜一搜,能搜出很多。
“师父,虽然化用是写文章常有的事情,但化用不是直接用啊师父!!”崔醉崩溃呐喊。
薛瑾安不懂的歪了歪头,想了想回了一句:“我不生产文字,我只是文字的搬运工。”
第107章
崔醉虽然已经弃文从武, 但他到底曾经是个文人,他原本以为自己看到这样的文章是会不高兴的,然而听到薛瑾安的那句话, 他实在没忍住“噗呲”笑出了声。
“师父, 你这样的文章交上去一定会把祖父气死的哈哈。”崔醉笑得没个正行, 直接笑倒在薛瑾安身上。
笑过之后又觉得心酸, 师父明明这么优秀,只要是看过的东西就能分毫不差的记在脑子里,在适当的时候拿出来活学活用——嗯,虽然有时候活用的不是地方,也依旧不能掩盖那惊人的记忆力。
这么厉害的师父,却弄不明白很多基础常识, 师父的领悟能力和模仿能力很强,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只要在他面前演示一遍,他就能轻易将其扒个清楚并还原出来, 他是能成为一个符合所有要求的完美皇子的, 原本是能的。
可就因为一场蓄谋已久的陷害, 他如同杂草一样的在皇宫中艰难求生,不,是连杂草都不如,至少随意长在路边没有半点碍事趋向的杂草, 再手贱的人也只是去乱扯几下,而不是要掘开泥土将其连根带土的毁灭殆尽。
他看着师父那张稚嫩的脸上露出的似懂非懂,已经开始脑补起来《七皇子皇宫求生记之一百零八种死法了》了,里面薛瑾安喝的每一口水那都是加料的。
实际上,这不是崔醉第一次为师父表现出来的与常人不同的一面而发愁了, 他曾经询问过祖父为什么不及时去纠正,祖父却说已经失去了最佳的时机,强行纠正只会舍得其反。
祖父说:“如果人是一缸清水,成长的过程就是往里面滴入不同颜色的颜料,滴入的是什么颜色,这缸清水就会变成什么颜色,而如果滴入的颜色太多太浓,它们最终汇聚在一起会变成黑色,之后不管是滴入什么颜料还是往里加清水,黑色都是不是消失的,除非将这缸水放逐到山河湖海之中,它才会被重新荡涤干净。”
“这些山河湖海就是死亡。”崔鹏飞说这番话的意思,是在隐晦的告诉崔醉,薛瑾安这缸清水吞没了太多颜色,已经留下了无法被消除的痕迹,做任何的弥补纠正都无法逆转这结果。
崔鹏飞说着看向拧着眉眼神写着不赞同的崔醉说道:“你该是最清楚这个道理的。”
崔醉微微一愣,随即长久沉默下来,他想起了自己刚被接回崔家之时,也是强行改变过自己试图融入那个家族的,最后得到的结果自然都不尽如人意。
“臭小子,方才在心中骂我了是吧?”崔鹏飞伸手拍了他脑袋一下,“你放心吧,我现在的做法不是放弃也不是逃避,是在以我的能力尽量为他开出更多可能,不会害了他的。”
崔醉心虚地偏头,因为祖父的话心中稍微放心了一些。
崔醉如今想起来当初的对话,他向薛瑾安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却并没有再试图阻止他,决定将他留给祖父去处理,正好他也挺想看老头变脸,露出那副被文字痛揍一顿表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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