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瑾安直接坐到了他对面,看了看手中明显是自己手工做出来的牌位,肯定地道,“赫连庸的?”
赫连城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赫连庸身中离魂蛊,日日受到血肉啃食之痛,再加上他无法接受地位的巨大落差,每天情绪都起起伏伏,到底没能熬到嘉和二十七年三月,在行刑日到来之前,就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冬去春来的一个寒冷夜里,死时形销骨立,双目圆睁,扭曲惊惧的表情凝在面上,如同披着人皮的厉鬼颇为骇人。
赫连城没有为他收敛尸骨,只是默默的用第一次见到赫连庸时,他穿着的那身满是补丁的薄衫立了个衣冠冢,又做了个没有刻名字的牌位。
薛瑾安对这个结局没有什么异议,他和赫连庸之间的问题早就清算完毕,他也早就将这个人抛之脑后,真要说起来,赫连庸最对不起的是赫连城这个义父和西北军,他的短视和愚蠢最终害死了自己。
赫连城自己都不计较,薛瑾安的代码里也没有替人打抱不平这一项,只有尊重和祝福。
薛瑾安只是提醒了一句:“慈不掌兵。”
原文里赫连城就是对赫连庸太过信任和仁慈,堂堂战神才令人唏嘘的死于兵败围困中。
“假仁假义罢了。”赫连城并不觉得自己仁慈,他立这个牌位是为了慰藉自己,所谓子不教父之过,他始终觉得是自己没有教好,才让赫连庸长歪了,最后害人害己。
而这个牌位在他百年之后,便会同他一起归于黄土,不会留给后人祭奠。
薛瑾安对赫连城的想法有所猜测,但赫连城什么都没说,他也就装作不知什么都没问。
两人都是直截了当的性格,没有进行过多的寒暄,很快就进入到正题,并商讨好了明日和御林军对战的名单。
虽然经历过祁州保卫战之后,薛瑾安在西北军的威望空前绝后的提高,已经到了能和赫连城平起平坐的地步,他做的决定下达的命令,会被西北军奉如圭臬的完成。
但到底他人在京城,和西北军的联系都是纯靠法力,而且目前赫连城才是西北军明面上的掌权者,军务什么的都是他一手负责,这种情况下,有什么动作还是同赫连城商议一番比较稳妥。
——以赫连城的性格来说,他既然已经对薛瑾安的能力给予了充分肯定,与此同时薛瑾安自己也有了能够服众的战功,若是薛瑾安真的要同他争夺西北军,赫连城会选择放手,即便他已经知道了“龙傲天”就是七皇子薛瑾安,西北军站在七皇子手里,会违背他原本的中立想法成为夺嫡的筹码。
赫连城自然也是在意军权的,只不过比起军权,他更在意西北军和祁州,在不背叛国家都得情况下,他能够为手底下的将士改变自己的原则,这一点从赫连城最终没有跟皇帝告发薛瑾安的身份便可见一斑。
赫连城很清楚,现在是西北军发展壮大的好时候,将士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凝聚他们的力量,带领他们开疆拓土立万世之功的主帅,薛瑾安是比他还要合适的人,他不会成为拖累西北军拖累祁州的那个人,所以他默认了归顺薛瑾安,也默认了只要薛瑾安需要就可以退位让贤。
薛瑾安也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才给予了赫连城足够思考适应的时间。
后者也果然不负他所望。
赫连城对于薛瑾安的安排没有异议,甚至在知道明日御林军的指挥是崔醉的时候,还露出了期待的表情,他道,“那个孩子武功很不错,只是野路子太多需要打磨,但很有为将为帅的潜力。”
这不是赫连城的吹捧,尽管他只和崔醉交手过一次,却也能从他的作战状态中看出来,崔醉是用脑子打架的类型,他很有想法,也有很锐气和韧性,是个好苗子。
最重要的是能被七皇子看中培养,心性方面定然也是不差的,未来走岔路的可能小,可以期待的。——赫连城自从选错人之后,对于心性看重了不少,已经快要成为他对人能不能成才的评判标准了。
赫连城唯一为难的是出战名单:“两百个没问题,但真的要最差的吗?这是不是不太好?”
薛瑾安直白道:“你放心,最差的他们赢不了。”
“御林军……”赫连城欲言又止,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京城还安全吗?实在不行迁都祁州吧。”
至少祁州现在固若汤池,薛瑾安那一仗以少胜多过于震撼,至今戎狄都没有再南下扣边,还默认了大启军队驻扎大漠的行为,放弃了那部分地盘。
除此之外,祁州如今各方面都在蒸蒸日上,朝着好的地方发展,这一点倒是多亏了安知县那个新来的县令。
那位杜县令来这边的第一件事就是修路,修的还不是那种石头路,而是更为平坦的煤渣路,为此那个杜县令还专门来求见过他一次,为的便是西北军手中的煤矿。
金银铁煤等矿都是官营,禁止私底下开采,祁州煤矿不多,基本上都掌握在西北军手中,也是因为祁州冬日严寒且时间长,将士们每年需要的煤炭量实在庞大,是户部尚书看不得的,他为了省钱索性就将这方面的支出换成了煤矿,让西北军自己去开采。
也亏得西北军足有十万人,而西北土地贫瘠耕地少,他们的军屯有限,有不少人劳动力可以用来开矿,多出来的煤正好卖给西北的百姓,赫连城比较良心,就收个成本价,因此这煤矿基本处于自给自足状态。。
杜县令铺路只用煤渣,赫连城这倒是不缺,点头应下了,不过杜县令的修路事业还是直到今年年初才正式开始,主要的阻力是百姓。古代修路都是征发徭役,而服徭役不仅没钱拿甚至还要自费吃食,这也就罢了,最可怕的是徭役很累很苦,一不小心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是以百姓们都很抗拒服徭役,只觉得这杜县令是没事找事。
杜县令为了动员百姓,四处奔走演讲,还传出了“要想富先修路”的名言,可惜响应者寥寥无几。最后据说是他老师给他出了个绝妙的主意,他用一套修路立功德碑传世的法子,从不少本地富商手中筹钱,不仅筹得修路的钱款,还有多余的钱发给百姓服徭役,将工作时间划为早中晚三个班,每个班时为四个时辰,工作期间还包餐……
如此一套下来,终于顺利开工,如今到兖州的路也已经修了一半了,而他也不知道从哪来的人脉,竟然还联系到了江南的大商队来祁州,想要将祁州的经济带动起来,而他这一行为不仅是利好整个祁州,对隔壁的兖州也很有好处,是以整个祁州和兖州官场都对他大开方便之门,整个流程进展快得不可思议。
合作共赢说得简单,做起来却很难,最关键的是还能平衡好三方,让他们都觉得自己赚得最多从而积极推动事情进展,这样的手段,当官多年的都不一定有,如今却是在一个才入官场的小县令手中发扬光大了。
问起杜县令,他也只说是老师教导的好,至于问起他师从哪位大儒,他只笑而不答。
赫连城说起这事儿还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也不知这杜县令的老师到底是何许人也,竟然有如此本事。”
老师本师薛瑾安摸了摸面颊。
两人谈了许久的话,也是有些口干舌燥了,赫连城端起茶壶斟了两杯茶,却在将其中一杯推给薛瑾安的时候,动作顿了顿,他看了薛瑾安一眼,手有些犹豫纠结地摸向了旁边的香烛,“你……喜欢什么味道的香火?”
“棺材铺老板说你这个年纪的大概会喜欢掺了蜜蜡的,我买了一些,这里还有撒了金箔的,有……”赫连城如数家珍的介绍起来。
薛瑾安看着那些祭祀用的东西,默默地打出一个句号:。
他原本以为这些是给赫连庸的,万万没想到最后要被祭奠的是自己,赫连城似乎认为他现在的状态吃东西得靠上供。
薛瑾安一点都不想知道,赫连城现在到底把他当成了什么东西。
薛瑾安澄清道:“不需要,我不是鬼,我的食谱里没有香火。”
他拒绝成为异食癖。
“好吧。”赫连城有些遗憾的收回手,眼神还在香烛上流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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