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动了恻隐之心,我以为这是命,我以为有这个孩子我至少能抓住些什么,我以为至少我这张脸是无可替代的,可那年周玉婷入宫了,两年无子封嫔,孩子一出生便被取字宝宁,如此殊荣——呵哈哈,我成了一个笑话。”
皇帝惊愕不已:“仅仅如此,你便杀了小十嫁祸珍妃?”
“杀十皇子?嫁祸珍妃?”萧姝嗤笑着摇了摇头,“你以为我恨她?嫉妒她?我没有,我只觉得她可怜。”
“宁国府不会让皇后之位落入其他人的手中,一旦我失宠,就会有其他的表小姐、宁国公义女进宫取代我……”萧姝为了复宠固宠,便用不知哪里来的蛊虫开始给五皇子下药,让他出现心疾之症,成功生下了四公主和九皇子。
九皇子的出生是一个转折点,这个孩子长得和她并不相像,却能得到皇帝的几分宠爱,彼时皇帝正欲大封六宫,珍妃要为后的消息甚嚣尘上,萧姝的野心逐渐膨胀,让她不能再放任珍妃坐大。
于是,便有了十皇子之事。
“楚文琬对珍妃,大抵和我对珍妃的心情是一样的吧,不恨她,但不得不杀她,正好十皇子活不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只怪她出现的时机不好,挡了太多人的路。”
萧姝说到这里,忽而抬头对上皇帝冰冷的眼神,指着他笑道,“陛下,其实这一切都怪你!薛璋的死、十皇子的死、珍妃的死都怪你,都怪你无能!哈哈,皇后和珍妃她们在临时之前,定然也是这样想的吧哈哈哈哈哈——!”
皇帝暴怒,那双凉薄的眼中第一次出现深可见骨的杀意:“来人!萧氏狂悖,胡言乱语,拖下去乱棍打死!”
乾元宫中跪了一地,宫外噼里啪啦的棍子声叫人头皮发麻,那只蝴蝶金钗零落地躺在落在汉白玉石地上,蝴蝶翅膀无力的振颤。
外面的声音不知道何时停下的,说是乱棍打死,倒也没真的打死,不过薛瑾安计算着听在耳中的落棍数量和力道,也只是剩了一口气,至多也活不过两天,还是非常痛苦的活着。
薛瑾安没有异议。
倒是对贞妃,皇帝竟然还是想以妃嫔之礼下葬,问就是人死都死了,到底也是被萧姝欺骗才走了邪路,多年来吃斋念佛也算良善之人。
人类似乎总有些死者为大的怜悯之心,似乎人一旦死了,前尘往事恩怨情仇便都一笔勾销了,若是再计较就太不是人了。
还好薛瑾安本来就不是人。
于是他开口说道,“葬礼如何办,等到烧了她之后再决定也不迟。”
“烧了?”娴妃觉得莫名其妙,“烧了她干什么?”
“修佛者若真功德圆满必然会烧出舍利子不是吗?”薛瑾安是很认真地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他还看向最开始提出这个主意的五皇子,征求他的同意,“你觉得呢?”
五皇子:“……”这话谁敢接啊!而且他现在本来身份就特殊,再开口落井下石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五皇子抽了抽嘴角,连忙假装咳嗽两声,没有看到薛瑾安的眼神。
薛瑾安却歪了歪头,发出灵魂一问:“你不想看怎么烧出舍利子吗?”
五皇子:“……”别说,还真挺想看的。
第47章
薛瑾安这番话落在众人耳中那真叫一个语不惊人死不休。
有道是盖棺事定, 入土为安。现代社会的许多老人都对土葬抱有执念,更何况是接受了千年思想教育,地府轮回之说盛行的古代人?葬礼不合规制、坟头不够宽敞都会叫它们不安, 遑论其他了。
火烧尸体, 这说得好听是化舍利子, 说得不好听那就是锉骨扬灰啊!
而且这舍利子那是说烧就能烧的吗?大启至今也就万福寺前任住持方丈了灯大师坐化肉舍利, 令万福寺一下便成为天下寺庙表率,其舍利被万福寺视为镇寺之宝。
其实舍利子的存在本身就是个噱头,只要操作得当是个人就能烧出来,前朝末年特喜欢搞这种奇观来宣扬自己大国盛世,动不动就某某寺庙某某大师烧出百来颗舍利,直接搞得舍利通货膨胀了。
万福寺现任住持方丈脑子灵泛, 成为佛门领袖之后说的第一句就是:“凡功绩无有了灯大师半数者,必出不得舍利。”
言外之意就是,你烧出了舍利也是假的。
而了灯大师是谁?那是于前朝末年几次舍身救万民的功德之人,是公认的得道高僧, 是能随便碰瓷的?
可以说, 薛瑾安这话就是明摆着要贞妃身后名尽毁, 死不得其所。往后的史书中,提起她也只能是奸妃邪佞之流。
从贞妃的种种行为来看,她对名声这事还是颇为看重的,薛瑾安却直接摧毁她最在意的东西,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是真狠啊!
“好!”太皇太后抚掌叫好,“哀家觉得这主意甚好。”
“这——”敏皇贵妃觑了觑皇帝的脸色,斟酌着道,“这似乎有些不妥, 楚大人乃是朝中肱股之臣,一心为民未曾犯错,如此作为岂不是寒了臣子之心?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这毕竟是后宫之事,若是传扬出去,往后玹月和宝宁当如何自处啊?”
敏皇贵妃其实主要想表达的是,这事真要按薛瑾安说的做了,那就是往皇室脸上蒙羞,尤其是皇帝,妃嫔毒杀龙嗣,皇子手足相残,皇子手刃妃嫔……不管是哪一个安在皇帝头上都不好。
当然皇贵妃聪明,她不将话直直说出来,而是拿四皇子和七皇子做筏子。四皇子有一个毒妇母妃,往后前途不说尽毁,但也基本和皇位无缘了;而七皇子……贞妃怎么说也是他爹的妃子,他一个以下犯上行为放肆的名头是少不了的。
大多数人觉得薛瑾安做得有点太过了,心想:小七到底太年轻,虽有了头脑和手段,然则行事张狂满身锋芒不懂收敛,是要吃些苦头的。
不过如此一来,好几个原本对薛瑾安生出警惕之心的都不由得放松了心弦。
“少年人就该有些胆气,瞻前顾后的像什么样子。”太皇太后这话虽然是看着敏皇贵妃说的,但话里话外明显点着皇帝呢。
敏皇贵妃登时噤声,不敢言语。
太皇太后又道,“太祖开国时曾言:我大启立国之本便是有功者必赏,有过者必罚,当得律政严明、吏治清明、百姓光明、臣子贤明、帝王开明、山河永明。”
“若不过处决一个有罪之人便能叫臣子寒心,那这肱股之臣不要也罢。”太皇太后声音并不严厉,却很是掷地有声。
忽而她喊了一声“皇帝”,轻声慢语地像是在同人唠嗑一般地道,“什么时候这后宫之事也得瞧朝臣脸色了?手伸得如此之长,莫不是真当哀家已经死了?”
“皇祖母息怒!”这话一出,皇帝都得低头,被点的妃嫔们更是直接跪了下来,紧接着皇子、侍卫们也噗通跪了一地。
太皇太后好多年没发过脾气了,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还是挺口干的,想要喝茶润润嗓子,结果抬手却发现没有茶杯,她当即瞪了一眼某个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无事发生的老太监。
所幸大家都低着头,该是没有人看到这尴尬的一幕——其实还是有人看到了的,比如只学到了基础礼仪的薛瑾安。
他大概是全场唯一一个站着的,不过他周围都是穿着盔甲人高马大的侍卫,跪下来也有一米五,薛瑾安还是其中最矮的,很完美地被遮挡住了身形。
薛瑾安便看到太皇太后假装理了理袖子,很自然地将手收了回去,随后继续开大,“京中素来盛行礼佛之风,想来对舍利子感兴趣者不胜枚举,不若便将各家命妇请进宫观礼,好好瞧瞧这舍利子是否当真烧得出来,烧出来还罢了,若烧不出来,便是心不诚。心不诚者,何以礼佛?只怕要遭佛祖怪罪。”
“哀家瞧着三日后倒是个黄道吉日,此事便由皇贵妃操办,可莫要慢待了各家夫人,免叫朝臣寒心。”太皇太后将敏皇贵妃刚才的话全还了回去,后者哑口无言,还只能恭敬的应下这么桩得罪人的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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