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穷,没人愿意嫁过来。
老二是个闺女,倒是在去年说了人家。
不过亲家不太好相与, 逢年过节的也不准闺女回来, 怕闺女接济娘家。
一整年了,她连闺女一面都没见上。
中间怀过孩子, 都没保住。要么是在肚子里流了, 要么是生出来夭折了。
现在老三六岁, 老四四岁,老五两岁。
孩子都还小, 陈翠花怕养不活, 自己不敢多吃一口,都省给孩子吃。
即便是这样,孩子也吃不饱饭。
家里能干活的少, 就三人。人头税交的却多,手里没钱, 粮食也不敢多吃。
怕冬天不够吃,活不下去。
陈翠花已经好几天没吃什么东西,在屋里给孩子们缝衣服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三个孩子饿的不行, 在外面挫泥丸吃, 都不晓得他们娘亲晕了。
“陈婶子在家吗?”
沈归在外面喊了好几声没听到回答。
他低头问六岁的王柱子, “你确定你娘在屋里头?咋不应声啊?”
王柱子手里还捏着泥丸子, 光溜溜的屁股后面,是两个弟弟妹妹,紧紧贴着他。
孩子们被赵家兄弟的大块头吓坏了, 都不敢出声不敢动,全在瑟瑟发抖,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冷的。
王柱子紧张的喊道:“娘!”
突如其来的尖叫声穿透耳膜,沈归不适的捂一下耳朵。
“哎别叫,你去屋里喊你娘出来。”
王柱子一愣,原来允许他们动啊。
反应过来后,就带着两个弟妹跌跌撞撞的跑进屋里。
泥房子里光线昏暗,屋里头没什么家具,空荡的很,孩子们闭着眼睛走都不怕被撞到。
王柱子看他娘趴在床上一动不动,还以为人睡着了,抬手就摇。
“娘!娘!外头有人找!好多人,我怕。”
王妞妞和王小牛更怕,贴着床边要往上爬,想躲在床里头。
陈翠花迷迷糊糊间听到孩子的声音,又感觉自己身体在晃动。
她幽幽睁眼,视线刚聚集就看到王柱子嘴边的泥渍。
陈翠花一下就有了些力气,没好气的拍一下王柱子的后背,气急道:“你这孩子咋这么不听话,都说了不要吃泥不要吃泥,咋就不听呢!”
陈翠花没什么大力气,打的也不疼。
但王柱子还是哭了,他听的出陈翠花生气不高兴。
“呜呜呜呜呜呜,娘我饿……”
“陈婶子你在不在家啊?”
外头沈归又喊了一声。
陈翠花没再训儿子,奇怪谁家人会找她有事,便下床要出去。
结果腿一软,人给摔地上去了。
三个孩子吓一跳,都跑过来扶陈翠花起身。
“娘没事,你们乖,在屋里别出去。”
陈翠花怕是有人想来家里找麻烦,这会刚秋收完不久,村子里会有二赖子凑一起,专挑他们这样的人家要吃的或者是铜钱。
年年都这样,今年他们一家说好了,就算是拼命,也不会再往外掏一点。
没钱没吃的本来就活不下去,早死晚死都得死,不如拼了。
陈翠花哄着孩子在屋里,自己缓了一下后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路过门后,她顿了一下,还是从门后拿出破旧的镰刀,深吸一口气走出去。
到外头的时候她就傻眼了。
来的不是以前的二赖子们,像是山脚下沈家的人。
她看到沈归后面的壮汉,吓的一屁股坐地上去。
这比那些麻杆一样的二赖子还吓人呐!
壮成这样,她咋拼的过哟!
沈归见陈翠花突然坐地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不由担心道:“陈婶子你没事吧?我就是想问问你家的大白菜卖不卖,你今天要是不舒服,我明天再来?”
沉浸在绝望中的陈翠花一愣,啥玩意?
不是来欺负她家的啊?
陈翠花抓紧镰刀,“你是沈家四郎?来买白菜?”
沈归点头,“是啊。”
陈翠花往后看一眼,心里还是怕,“他们是?”
“后面是我三姐夫和他兄弟,来帮忙收白菜的。”沈归见陈翠花脸色蜡黄,整个人虚的很,这一看就是饿狠了。
他媳妇有段时间也这样,刚嫁过来不敢多吃,省给小春小夏吃。
陈翠花知道山脚沈家,是村子里难得的讲理人家。
她悄悄松一口气。
沈归又问一遍,“陈婶子你家白菜卖不?”
陈翠花回神,脸上露出一些笑。
“卖的,卖的。你要多少啊?”
白菜这东西不值钱,家家户户都种,全都堆积着放地窖,是冬天的口粮。
这还是陈翠花活这三十几年来,头一次见村子里人买白菜。
她家一年到头见不着几个铜板,好不容易有个赚铜板的机会,她不会放过。
沈归道:“陈婶子家有多少能卖,我就收多少。按着镇上的价格来收,三斤两文。”
一颗白菜差不多就是三斤左右,白菜价格,是所有菜里最便宜的。
虽说白菜价便宜,但陈翠花还是眼睛一亮。
就算是这样便宜的价格,她平时想卖还卖不出去呢。
拿着白菜出去换东西,都换不到什么,实在是过于低廉。
她生怕沈归反悔,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有些不确定的问:“我家有两百斤白菜呢,我卖一百八十斤,你、你能要不?”
这些本是她存着家里过冬吃的,不然冬天都没吃的。但若是能还钱买点糙米杂面,谁想吃白菜。
又吃不饱。
沈归点头,“要。”
陈翠花激动的要命,她眼前有些发黑,幸好及时扶住门框才没跌倒。
“在地窖,都在地窖。我去给你拿,你在这等着。”
陈翠花高兴激动的手直发抖,朝着地窖走。
沈归提议道:“让我三姐夫他们去搬吧,能快点。我会叫他们小心,不弄坏婶子家地窖里的东西。”
早点搬出来,就能早点拿到钱,还省下力气,陈翠花求之不得,她连连点头,“好!”
一百八十来斤的白菜也就六十颗左右,定的大腌菜坛子,两坛半的事。
沈归定了四十来个坛子,这点肯定不够。
他称重好之后,麻利给钱,要去下一家。
陈翠花手里捧着一百二十几文钱,兴奋的直跺脚。
真的是铜板!
这些铜钱拿去买点杂粮面,家里又能多熬十来天。
杂粮面可比白菜好,白菜再多也不顶饿啊。
何况她家白菜也不是很多。
陈翠花回神后赶紧关好门,回屋里抱着三个孩子等她相公还有大儿从镇上做工回来。
一下午的功夫,沈归和赵家兄弟走遍了小柳村还有周围三个村子,收到了两千多斤的大白菜。
小柳村收到的最多,其他两个村加起来没小柳村多。
那两个村子基本上都想留着一大家子冬天吃,能有个菜味。也不差那点铜钱,所以没几家愿意卖。
也就小柳村,比起冬天有菜吃,还是更想多喝两口杂粮粥,多啃两口炖土豆饱肚子。
因为沈归这一下午的收菜,在小柳村掀起了一阵波澜。
不少人关起门来议论,都说沈家赚了大钱,不然怎么又盖房又收菜的。
对此,有的人家觉得无所谓,人家赚钱是人家的事。
有的为此还高兴,沈家赚大钱,他们能在后面赚点小钱。
盖房找人和收菜,不就是赚到的。
也有的见沈家不声不响的富起来,心里不太得劲。
觉得老天爷不公平,咋沈家能赚钱盖房,他们家不成?
众人心思各异,但都关起门在家里说,没叫沈家人听见。
沈归收菜的时候,大伙态度还都挺好,毕竟没人和钱过不去。
晚上,陈翠花的相公王铁生和大儿子王栓子从镇上回来。
这是他们下半年第一次去镇上,发现镇上粮铺全部降价,只需要以前一半的钱,就能买到同样重的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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