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里,沈回看不到兄长做了什么。
只知道刚刚还有些生气的声音,瞬间没了动静。
而半空中的画面,也在快速消散。
沈回久久不能回神,回想着那句“命劫破,业债消”的话,他知道这些话其实不是说给他听。
而是说给他兄长听。
不是让他放心,而是让兄长放心。
突然,沈回觉得一阵眩晕,周围一片黑暗,很快就失去意识。
等意识再次回拢,便是现在。
他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彻底清醒。
此事,沈回详细的讲给凌星听。
凌星猜想着,沈还应该也是魂穿了。不过穿到哪个世界,他就不晓得了。
真好,那样温柔善良的一个人,还活着。
并且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良缘。
二人说了会话,沈回终于同意凌星去找裴医。
沈来也跟过来,一双眼睛红的和兔子一样。
一看就没少哭。
就连凌月也来了,他昨天知道消息太晚,怕来了哥哥会担心,便一大早赶来。
裴医详细检查沈回的伤势,又切脉,看舌苔,问了沈回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痛。
根据沈回的回答,裴医眉头一会松一会皱。
一边等着结果的三人,这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裴医转身拿针灸包,“倒是没有什么大概,还有些余毒,我再替你扎一针。你先把上衣脱掉。”
等拿着针灸包回头,见沈回依旧坐在床上,一动没动。
裴医眉头紧锁。
“你会唇语。”裴医肯定道。
“而现在你的耳朵听不见是不是?”
凌星三人闻言一愣,看向沈回。
沈回知道瞒不住,点头承认。
倒也不是一点听不见,凑在他耳边讲话,还是能听到一些模糊声音的。
裴医了然,难怪之前问沈回身体状况,有时候回的和问的不是一回事。
估计是他那时候头低着,沈回看他唇语看不太清楚。
“讳疾忌医,你是真一点也不想好啊,这样的情况还敢瞒着。”裴医不太高兴,冷声训人。
沈回也不是真的想隐瞒,而是他这条命是另得的。耳朵听不见也没什么,他会唇语,基本上能做到沟通无碍。
并不敢再求太多。
不过裴医不知道他真死过一次,只气沈回隐瞒病情。
知道沈回听不见后,裴医做了其他的检查。
屋子里气氛并不好,气压很低。
“师父,我二哥耳朵还能好吗?”沈来忍不住问道。
裴医收回手,“蛇毒的原因,先祖医书有一针灸术,用了后将毒素全部逼退应该能好。”
沈来高兴道:“那我们快针灸吧!”
早点把蛇毒逼退,他二哥耳朵能早点恢复。
裴医看一眼徒弟,不容乐观道:“先祖留下的医书虽有解决办法,可要逼退全部毒素,需要扎脑袋,还有耳穴……那些穴位难找,且对刺穴深度有严格的要求,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沈来也蔫了一下,随后又充满期待的看裴医。
“师父能施针吗?”
裴医摇摇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他伸出手,掀开衣袖,叹一口气,“为师无能为力。”
凌星三人看去,只见裴医解开手腕上缠着的布条。
布条之下的皮肤上,是一道可怖的缝合线,像一只巨型蜈蚣。
三人皆震惊不已,没想到裴医的手竟然有这样的伤。
裴医没有将那疤痕完全露出,因为疤痕的顶端,是一颗孕痣。
他是名医裴蕴的后人,先祖的医术出神入化,无人能及。
她唯一心愿就是让天下人都能习得好医术,一起钻研进步,能解决更多的疑难杂症,救治更多的人。
先祖一生未婚,救济收养无人要的女子和哥儿,把他们当亲生孩子。
受先祖影响,裴家后人一代又一代,多少都会有未婚女子哥儿行医救人,收养同样被抛弃的女婴和襁褓之中的小哥儿。
教他们医术,让他们能够好好的活于世间。
裴蕴一脉的后人,没有一个是有血缘关系。但他们都秉承先祖遗志,只想和先祖一样治病救人,教习医术,让更多人得救。
但权贵制度、世人的偏见都不允许他们的存在。
裴医重新缠绕布条,丑陋的疤痕在慢慢被遮盖,却遮盖不住当年的恶。
那男人腹部被镰刀割破,肠子都漏出来,是他用先祖医书里写的缝合法,将人从鬼门关拉出来。
就因为他脸上粘着的假胡子因汗脱落,那一家人见他是哥儿,就觉得他晦气不祥。
后面根本不按着他说的去做,最后男人伤口溃烂而亡。
那家人便全怪在他的头上,说他是哥儿,身上阴气重,吸走他们儿子的阳气,这才没撑过去死了。
他们要他一命还一命。
镰刀划开肉的瞬间,其实没什么感觉。
后面才是钻心的疼。
一次失误,被毁去了手。
从那之后,裴医一手出神入化,活人无数的针灸术和缝合术,再不能灵活施展。
他想要继承先祖遗志,不愿放弃行医。
又怕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便尝试许多方法,研配了药方。
能让哥儿喝下去后,可以和男子一样,有些喉结和长出胡须。
只要不被发现孕痣,或者衙门不公布他的籍契证明,就没人知道他是哥儿。
沈来怔愣在原地,他心疼师父手上的疤,当初一定很疼很疼。
也难过明明存在治好二哥耳朵的办法,却束手无策。
裴医很喜欢沈来,他在沈来身上,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那个意气风发,还没有心死的自己。
思忖片刻后,裴医问道:“小五,你为了你二哥,能吃苦头吗?”
沈来毫不犹豫的点头,“我能的!”
裴医道:“师父用药让你二哥身体里的蛇毒稳定,同时教你祛毒针灸的方法。”
“这个时间可能很长,一年,两年,甚至四年,五年。你每一天,都需要比现在更加努力练习,才可以达到熟练度,进行扎针。”
沈来自是不怕,他只怕他二哥撑不了那么久。
“二哥体内的余毒,真的能撑到我学会吗?”
裴医转头看一眼沈回,随后道:“别人不行,你二哥行。”
也不知是哪里的际遇,沈回体内正保持着一个稳定的平衡。
沈回除耳朵听不见外,没别的不好。
如沈回自己描述,也不是完全听不见,凑近还是能听到点声音的。
眼下其实就算什么也不做,沈回也不会毒发。
但裴医为以防万一,还是喝一些抑制毒素的药比较好。
医馆这边环境不如家中安静。
为了能静心的养伤,裴医让沈回去家里休养。
糖水铺子有谢青崖,小吃铺子有柳青玉。
凌月和沈来也有王隽、裴医照看,凌星干脆也回村子里去。
等沈回的伤好些再回县城。
曹满月已经从沈归那知道,沈回的伤是楚天赐弄的。
而且在山上的时候,沈回曾心跳停止过。
曹满月不敢深想,光是听听,就吓得一头冷汗。
如果楚天赐真的杀了二哥,她是没有脸再在沈家待着了。
同时,她也知道,楚天赐毒发身亡了。
这个孩子,从小就是个恶魔。
曹满月听到他身亡的消息,没有难过也没有高兴,只是恍惚。
觉得不真实。
是楚天赐要毒杀人在前,后面自己被毒蛇咬,没挺过来,也是命吧。
他活着,不知要多恨沈家,多恨她。
按着楚天赐的性子,再过几年风头又过去不少,他可以摸下山的话,会杀沈家全家。
曹满月太了解他了。
比起其他的情绪,她现在更多的就是愧疚。
好在二哥没事,真是谢天谢地。
沈回和凌星回到家,沈来也替他师父走一趟,给他二哥扎最后一次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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