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行云看着元参,眼神微深:“你便住在县衙。”
元参知道对方警惕,但自己有的不过是一颗真心,随便对方怎么查:“那暮大人您?”
暮行云:“本官亦住县衙。”
“大人竟如此清苦,”元参微笑,“您的家眷呢?也随住照顾么?”
短短一句话,图穷匕见。
暮行云眼神更深了:“本官孑然一身,无有家眷。”
“这可太好……”元参笑容灿烂极了,“我的意思是,这可太方便了,日后有任何事需要商量,随时都能找到大人——大人切莫担忧我身体,凡有病症,随时来唤,我必竭尽所能!”
暮行云:……
这人高个子,脸也长得不错,眼神干净赤诚,怎么好像是个傻子?
元参当夜就住到了县衙,且十分兴奋,干劲十足,治病救人,研究病情……真的掏心掏肺去做,他对待工作的态度,一向认真专注,从不打马虎眼,举凡能做到的,都会尽力。
当然吃饭休息的时候,也不会闲着,各种打听暮行云的事。
县令大人今年二十四,正当大好年华,曾经是南朝状元郎,听说是没落世家出身,早早就没了光环,坠入寒门,被人各种排挤,受尽白眼,仍愿坚守理想,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也成为别人的光……
暮行云自十六岁高中状元开始,就谈不上什么仕途,这八年来,因为始终不低头,不随波逐流,不贪污,不躲事,还嫉恶如仇,始终被朝堂力量压制,一直辗转各地,做小县县令。
东南西北,哪个方向都有,上面甚至为了不让他好过,每次都给他最陌生荒偏的地方,最乱最复杂的环境,试图踩断他骨节,压到他听话,可他就是那么厉害,每到一处,都能迅速整合小县城资源,带领大家好好过日子,能富的富,富不了,也起码能把日子过平顺,不为外敌所扰。
每一次他调任它处,都能获得当地百姓的万民伞,十里长亭相送。
到良县理政,依旧如此,这里的百姓对他很是尊重。
何止百姓尊敬……
元参听完这些,心间都无比悸动,他就知道,小云朵绝非普通人,他现在就很尊敬,尊敬的都想不敬了……那样一张伟大的脸,怎么可以不尊敬!
元参还不管干什么,都要找一找暮行云,表面上郑重其事找点由头商量,实则只顾盯着人看,恨不得时间在这一刻停驻,再也别往前了!
可暮行云是真的忙,作为县令,掌管城中所有事,要面面俱到,很多事都要提前想到,布置,忙的一日三餐都顾不上,百姓疫病又是不可忽视的大事,哪怕知道元参有点借题发挥,另有目的,他还是不愿放弃任何疫影响治理细节,元参使人唤他,他就真的来。
很快,元参就不忍心了,小云朵这么忙,这么累,还兢兢业业做事,他怎么好意思耗他?
元参心疼的不行,之后非但不找暮行云了,还自行解决所有麻烦,能解决的解决,解决不了的,想办法解决,甚至脑瓜子转的飞快,手腕法子延伸到其它角落,就想给暮行云减少点活儿。
正事不找了,他改三餐睡觉时间去找,耍赖也好,无理取闹也好,反正就要见,嘴上找来各种各样的借口,实则亲自盯着暮行云吃饭休息,还一同饮茶,一同伏案,暮行云办公批注文书,他就整理医案方剂,研究各种药材,反正不能离太远。
阳光煦暖,星夜灿烂,慢慢的,月亮爬出来,一点一点,由缺渐盈,慢慢圆满,如同元参的心。
只偶尔想到小师弟时,他会内疚几息,可师父既然暗示小师弟同他有缘……反正总能遇到,总能找回来,今年这才上半年,还有那么那么长的时间不是,先追我的小云朵最重要!
暮行云打小见惯世态炎凉,自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怎会不知元参在想什么?
这么多年过去,他因为这张尤其招人的脸,遇到的事不要太多,起初,只是觉得元参能用,便用了,对方的无赖,他不喜欢,却也没太不给面子,事有轻重缓急,疫病真的太过重要,可慢慢的,他发现,此人虽然越来越无赖,却也越来越真诚。
医者仁心,元参对得起’悬壶济世‘这四个字,治病救人时,他专注果断,极有魄力;情起难抑,元参也当得起君子二字,发乎情,止乎礼,耍赖也只是为了见自己,并不会恣意靠近,轻浮轻佻,让自己困扰,一双眼睛能让人一眼看到底,干干净净,满满都是热忱。
暮行云为官这么多年,周旋这么多年,靠的当然不是脸,他对百姓心慈,对恶人恶事,从不会留手,可对元参辣手,他有些过意不去。
遂他委婉暗示,拒绝了元参的追求。
他以为元参能听懂,这人的无赖只是表面,实则也有一颗玲珑心。
元参听懂了,不但没退,反而更热情,直接挑明了。
“……你看,你这长手长腿,一看就是入了木行格,面相神足,精力也不错,不看八字也知道身强,你又是状元郎,才华显耀,是很需要火来泄秀的,而我,就是你的火啊!”
“我是丙火日主,我还身弱,最需木来生扶,你看你需要我,我需要你,咱俩天生一对,多配!”
暮行云:……
见过无赖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这疫病到底什么时候结束,能不能现在就赶走他!
……
四月十六,满月。
祝卿安在良城外山间,负手抬头望月。
他感觉到了气机……
应卦之人,好像会同他在此处邂逅。
第80章
月光流淌, 落在山下路面,碎银一样铺就光亮,偶尔风掠过树梢, 吹动光点闪烁,静谧温柔。
有人自远处行来, 身材颀长,略消瘦, 面若皎月春花,君子谦雅如玉,眉目清俊,气质出尘, 远远的看不大清面相, 但能感觉得到, 应该是个气运不错的人。
但深夜这般行路,还是不安全。
祝卿安很想提醒, 奈何下山的路还有一段, 许是没这个缘分,小老虎却往山下冲的很快, 可能陪他干站半山腰太无聊了,眼下见到个能动的活物, 就起了玩心, 想吓唬吓唬。
它也的确, 吓了暮行云一跳。
“吼——”
静谧月光下,孤身独行中,蹿出一条白老虎拦路,很突然的就出现了,没有任何预兆, 白老虎还很凶,爪子结结实实按在大石上,张开血盆大口威胁,森冷吊睛圆瞳直直盯着他。
暮行云退了两步,不再往前走,也没转身逃跑,冷静与其目光对峙,大脑快速转动,然后发现……这只白老虎似乎并不想扑咬他,只是拦着路,不让他往前走。
“小乖!”
祝卿安终于走完下山路,大步过来,按住白老虎的圆脑袋,很有些歉意地看向暮行云:“抱歉,吓到你了,这是我养的虎,从不随意咬人,可能是陪我一路太过无聊,见到路上来人,就想玩它平时最擅长的捉迷藏游戏。”
白老虎圆圆脑袋蹭着祝卿安掌心,喉咙间似有大猫一样的呼噜声,这样看起来,倒的确很乖。
暮行云微笑拱手:“祝先生。”
祝卿安讶然:“你认识我?”
他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
暮行云:“清风朗月,仙人之姿,瑞兽白虎,甘为驱遣——世间如此之人,在下想,应该不会有第二位。”
祝卿安怔了下,笑了:“我竟有这么大名气?”
“逍遥宴谈笑周旋,白沙岛陷落水战……先生事迹,在下多少听说过。”暮行云音色很好,月光下透着温柔,很容易让人有好感。
祝卿安笑意更深:“我以为你会说曲阳谷伏击。”
曲阳谷,就是他独自带兵大胜的仗,近来广为人知,颇具传奇色彩。
“独坐军帐,笑看战局,闲手棋子间,降敌于方寸之困,先生之能,的确令人叹服,”暮行云看着祝卿安,眼底清澈诚挚,“然在下最为敬重的,是先生对逍遥香的警惕和处理,对世间女子弱者的温情与关怀,非胸怀大爱者,不会有此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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