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他的确在求死,他死了,师父也一定元气大伤,既然他注定要死,那便死在毁灭的路上,死在这里,摧毁这里,师父一定很不开心,但他自己,好像也并没有多开心。
活这一世,到底为了什么呢?好像什么都没有得到……
他不意外祝卿安能猜到,命师本领,想要知道一件事,就能通晓细节关窍,可他未料到,祝卿安会说这样一番话,好像是天底下最懂他的人……
为什么料不到呢?本就该是如此啊,他本就期待着如此,不然,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刻,找上祝卿安?
他的确满腔愤恨,想要对阎国师复仇,超越他,替代他,搞死他,但他没有做到,还出了意外,活不长了,既然活不久,得不了好,那就所有人都别想好,他不在乎自己生死,更不在乎别人生死,他刚刚的确没有对祝卿安撒谎,真就是在为自己找殉葬人,他觉得祝卿安有这个资格,他想杀了他。
可现在,他突然有一点不确定,真的,要让祝卿安死么?
这是世间唯一一个,真正懂他的人,或许以后也是唯一一个,会记得他的人,如果祝卿安死了,那他……在这世间,真的就没有任何东西留下了。
祝卿安叹气:“真的,我劝你讲究点,告诉我哪个方向,机关能停,你若愿意配合,我和我家主公帮你把阎国师杀了,不愿意也没关系,反正阎国师,我早晚要杀,你快点的,我时间不多,解机关往哪,西,还是北?”
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上一刻让你感动,下一刻就想让你升天!
“你去死!”
知野气的连阵都不想摆了,直接拿刀冲了过来:“为什么!为什么你运气那么好,天赋那么好,连师门都那么好!为什么上天如此不公——”
祝卿安已经从他刚才的表情变化里,获知了关键信息:“原来是北边?坎位,坎为险,你师父还真是不讲究。”
他躲过知野的刀,跑到北面墙壁,立刻找到一出颜色与其它处不同的小坑,用力一按——
地面不再震颤,碎石不再落下,大阵,停了。
知野眯眼,手腕一翻,放了虫雾出来:“我不会输给你!”
“放心,输给我不丢人,毕竟你师父——也是要输给我的!”
祝卿安知道早晚会有这一遭,把二师兄塞给他的东西,一张符篆,扔了出来。
符篆遇虫雾,无声激出黑云,所有虫子竟然全部被困在一方天地,不得出,不得飞,好像被精准锁定范围,如太极阴阳鱼一般,顺着专线游动,慢慢圆融,然后啪一声,炸成了焦灰。
一个都没活。
祝卿安都震惊了,这么好用?二师兄说过,五峰山现在,只有大师兄精通’山‘之道,擅各种符篆,大师兄这么厉害的么!
虫子,已经是知野最后手段,除非遇到生死危机,不会拿出来用。
它们炸成焦灰的时候,知野也瞬间扑倒,口吐鲜血,别说继续对轰了,他连站,都已经站不起来。
祝卿安走过来,眉心蹙起:“你怎么回事,这伤——”
也太重了,短时间内,他绝对不只伤了这一次!
知野敛着眸,恨恨的,不愿看他:“你不是说了,我超越不了阎国师?这便是代价。”
救不活了。
祝卿安心中叹气,蹲下来,面色认真肃正:“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当真,不需要我帮你杀你阎国师?”
“我托不托,你不是也要杀?”
知野冷嗤一声,沉默良久后,才又说话,语气艰涩:“不要以为你赢了我,就能赢他,他养的虫子,比我厉害百倍。”
“没关系,我会赢。”
祝卿安不喜欢知野,但也好像做不到,让人这么破破烂烂的,死在他面前。
他看看左右,算过方位,用力把知野拖到东面墙壁角落:“我知道有些话现在说,已经晚了,可是知野,能把你从低谷拖出来的,从来不是时间,是你内心的格局与释怀——你在这个时间决定会我,是个正确的选择。”
知野看了眼祝卿安。
他自己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生命走到尽头,他想见的,竟然是这个人?
分明大家彼此看不惯,分明立场对立,分明前番也结了仇,分明他真的想杀祝卿安……可心里,似乎并不这么想。
他现在,的确感觉到了一种平静,前所未有的安静,似乎所有不甘愤怒发泄过,认识到自己的平凡和无力后,也没什么不好。
“我得去外面看看,刚刚那一番震颤,不知会招来什么事,”祝卿安认真看着知野,“稍后,我勉为其难寻处穴地葬你,你交代遗言的时间不多,可想好了,有什么要求?”
知野挣扎一生,不甘很多,夙愿很多,可此刻,竟觉都没那么重要:“我好像很喜欢梨花春的味道……在我坟前,移株梨树吧。”
梨花开的样子,也很美,像极了幼年时听到的歌谣。
很奇怪,天灾人祸,父母亲族早早离散,谁的脸都不记得,却忘不了那哄睡歌谣。
祝卿安认真答应:“好。”
知野勉力伸手,看到自己单薄枯瘦,苍白泛青的手指,笑的咳出了血。
真的要死了么……好像也挺好,所有愤慨,悲鸣,不甘,全都尘归尘土归土,挺好。
生命的最后一刻,选择祝卿安见证,好像也挺好,不管看到谁,他都觉得脏,都不服气,不甘心,可这个人,是他内心唯一接受的人。
他似乎内心在呼唤,想让他看到,想让他知道,想看看他能不能懂自己……
原来,他本心是这样希望的。
“好可惜……”
没能与你好好认识,我们原本……是可以成为朋友的,彼此可以理解,可以互怼,可以欺负对方,也可以在脆弱的时候给予指引支撑。
知野看着祝卿安,眸底光彩渐渐淡去:“待我赎清罪业,再来认识你。”
山风掠过深崖峰弯,拂过飞鸟翅膀,呼啸而入,不知何时,吹散了房间里的闭塞,沉腐,空气一点点变的清润起来。
祝卿安沉默良久,伸出手,拂闭知野的眼睛。
第103章
风声陡然呼啸, 吹落了屋檐风铃。
阎国师蓦的惊醒。
他不记得自己怎么伏在案上睡着了,还做了个莫名其妙的预知梦。
有多久……没做过预知梦了?
也只有年轻的时候,有这种灵性, 心念尚未沾惹尘埃,天地气息愿意靠近, 什么时候开始……再也没这种运气了呢?
阎国师其实知道,他很清楚, 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失去了什么,得到了什么, 他全部都很清楚。
“噗——”
他捂住胸口, 吐了口血, 额角汗如雨下。
这个预知梦太凶,他很不喜欢, 没人想知道自己的末路结局, 可他太久太久,没有做过预知梦了, 终于能有一次,他竟很不想错过, 甚至想拉长这个时间, 哪怕它很凶, 因为……恐没有下一次了。
他可是命师,不为天地气机钟爱,终是遗憾。
“知野……”
怎么回事?为什么就是想不开?
他说过多少次,承诺过多少次,只要这个关门弟子乖乖听话, 他就会把他捧起来,给他铺路,给他搭桥,传授他所有本事,所有人脉,他对他寄予厚望,他甚至把他的血都给他饮了,他们师徒本该携手大杀四方,永远高高在上,永远得人敬仰,只要控制住手里的骨器……骨器不灭,朝堂改天换地又如何,他们会永远岿然不动!
而骨器,怎么可能会灭?人类肮脏的本性,没有人能够抵挡。
不就是被他净化训诫,之前不是一贯如此?知野并不是很在意这个的人,如果在意,当年不会主动求他,这些年过来也不会这么乖顺,到底哪里长了反骨,怎么就突然一发不可收拾,一次又一次反抗,他屡次警告调1教都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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