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咎看向那口棺材:“我会亲自重新为他安葬,叔叔不必担心。”
萧季纶恨恨盯着谢盘宽手里那枚印信,那可是管理定城的大印!掌印者,可调配定城一切,他还猜好侄儿什么时候跟他摊牌,没想到这样直接交接了!
还有这卷文书……他们到底怎么查清的这么多,萧无咎跟谁学了这么多心眼,如此卑鄙!
可眼下好像也干不了别的……
“行,就让你看看没我的定城什么样子,百姓们没了我,一定会疯狂寻找,悲痛大哭!你等着被声讨吧!”
萧季纶非常自信,毕竟他生在定城,长在定城,这么多年始终未曾离开,每一寸土地都亲自用脚丈量,往常和百姓的关系都不错,必然会有人替他鸣不平,会有人理解他,愿意保护他,会有人站在他这一边!
然而并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在定城城衙,每天都会去处理公务的,最大的议事厅前,从半夜就开始蹲守,一直等到晨光天亮,日正中天……竟然没有人问过他为什么不在,是告假了还是身体不舒服,一个都没有。
轮值的守卫没有认出他,哪怕他昨日还拍着这个年轻人肩膀,鼓励他好好做事,未来可期;上茶水的小管事不但没问他,没多久还非常开心的走了出来,好像非常高兴,今天终于能放个假;连正经请章,处理公务的从属也没问他一句,反正只要章盖到了,不管谁盖的都没关系,只要接下来的事务能顺利开展,不被追责就行……
没有一个人惊讶,为什么今日厅内拿着印章,处理事情的变成了谢盘宽,而不是他萧季纶。
连家里也没打发个人过来问一下,好像他这样杳无音信也没关系,反正他平时就三天两头忙,不一定回家。
没了他,定城照样繁华安平,每天那么多琐事,仍然能有条不紊处理,不一定非得他亲自来。
这怎么可能呢……
萧季纶咬着指甲,根本想不通,这么多年,他在定城劳心劳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就没一个人记得他呢!凭什么!
是他……错了么?
他甚至想自己提起他的名字,问一问路边人,你们到底有没有心,可还不等他做好心理准备,侯府突然发出最新指令——清查阴婚链条。
说是此事损阴德,关民生,中州不允此事,查出绝不姑息!
百姓们再次热闹起来,各种议论,有态度坚决的,也有慌张不安的。
萧季纶心想,萧无咎终于做了个烂决定,这种事怎么好拿到明面上查?尤其不应该引动百姓情绪,就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要过多发散。
百姓愚昧,这种事怎么可能避的了?
结果发现,他又想错了。
狗没咬到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的,慷别人之慨的时候总是大方的,觉得什么都是可以原谅的,一旦发生在自己身上,那就是忍不了,立刻有苦主举报,迅速牵出一条链条,揪出几个二道贩子,专门从事介绍这种活儿的。
苦主咒骂,路人帮腔,尤其自家或亲戚里有姑娘遭了罪的,直接丢臭鸡蛋过去,把人骂的狗血淋头。
“……别人地下的儿子可怜,我家闺女就不可怜?凭什么活着的时候受苦,死了还要遭罪,没有任何人来同我商量,直接偷偷挖了坟偷了尸骨去啊……我可怜的闺女……”
“偷了这么久都没发现,可见你们也不是真心疼爱闺女的!我替你闺女找了人家,让她地下有伴,不再孤苦,你该感谢我!”被丢臭鸡蛋的人竟然也气了,还敢反驳。
“我谢你姥姥个腿!老子杀了你——”
“她家女儿没了,可我家女儿是活的啊!凭什么大好年华,要被死人糟蹋!我就说明明好好的,怎么突然病了那么大一大场,说亲也不顺利,原来是你们这些狗东西造的孽!”
“世道艰难,我们也是找不到饭吃,实在没法子,命师说了,只是让你女儿倒点霉而已,又死不了,有什么关系!”
“呸你个天杀的狗东西,一辈子吃不上两个菜的玩意儿!敢起这种心思,就不是好东西!我看侯爷此举甚好,这种事就该杜绝,谁敢生事拦着,我老头第一个跟他过不去! ”
“还有那些倒了霉的姑娘……是不是找小先生帮忙看看,解一下这个灾?”
“对对应该的,世道多艰,人们活着都那样难,那么委屈,少有尊严,死了……总得入土为安,得个安宁吧?”
“你们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觉得不是自己的事,不用掺和,蔫知下一个被看热闹的,不是你们?你现在不帮别人,下次你们遇到事,谁来帮你?”
很快,市井舆论朝同一个方向发展,大家意见竟出奇相似,连流民都跟百姓们抱成一团,没一个人闹事。
而最近因修房修路,大家亲近了许多,很多儿女亲事定下,大家并没有因为这个事散了,或更为忧心,反而更加重了对中州,对中州侯的信心。
他们觉得就该如此,中州侯有魄力,有信心,这种事都愿意花心思治理,一心一意为百姓着想,中州何愁不繁盛?
话头完全一边倒,潮水巨浪一般,根本无法抵挡。
萧季纶很不理解。
百姓们……是这么好说话的么?以前好像并不是这样,他们各家有各家的烦恼,各家有各家忧心的事,针头线脑都要争一争是谁的,更容易煽动,更容易找到矛盾激化点,让他们互相攻击,利于自己……
怎么突然这么凝聚,没别的心思,别的话了?
是因为流民?
不,以前也有流民。
是因为房子和路?
不,房子和路,总是在不断变化,摧毁和重建。
那是因为什么……萧无咎少有回定城,不是没回来过,但每次,都没有如此声势。
是……祝卿安么?
他一来,整个中州变得热热闹闹,变的花样繁多,变得他都不认识了。
他真的错了么?
祝卿安,才是真正的天命命师,他根本没什么大气运,还被人诱导,瞎了眼,迷了心,错听了别人的话……
突然间,他想起祝卿安昨夜说过的话,福薄寡恩,无子送终……心神剧烈震颤,连指尖都颤抖了。
为什么这么说……难道幼子要出事?
他吓的赶紧往家的方向跑。
……
祝卿安并没有骗萧季纶,早在那个小舅子孙承祖到特遣团搞事时,他就知道萧季纶戴了绿帽子,在替别人养儿子,但他现在没空去吃瓜,因为……萧无咎好像生气了。
这人生气也很有意思,不显山不露水,没有吵架发泄,也没冷暴力不理人表达不满,还是一如既往,该做的事都做,该完成的计划按部就班,该回来当陪睡工具人就准时回来,一切都好像没什么变化,但祝卿安就是知道,他生气了。
比如他更不笑了,做陪睡工具人的时间……也少了一点。
原因,祝卿安很清楚。
那夜回府后,萧无咎认真同他说,以后务必珍重自身,莫要轻入险局,他当时以为是提醒,现在想,应该是不满,不满他明明能算出有危险,却仍然在那里出现,差点被箭射到,萧无咎……当时应该是真担心了。
尽管表现的游刃有余,催马跑的飞快,捞他的大手那么有力,萧无咎还是担心了,担心万一没来得及,担心万一他出事。
可他算的准准的,不可能出错!即便应他掐算出的不是萧无咎,他也不会出事!若真的发觉有一丁点危险,他才不会在那里,他又不是傻!
“我还没骂他那夜的马那么颠,差点把我颠散架呢,他还敢生气!”
“嗷呜——”
祝卿安按住小老虎,给它洗澡:“不许嗷呜,你说,是不是他的错!”
“嗷呜——”
“就是!他还敢用睡眠时间拿捏我,是,我一天睡五个多小时能够,不影响身体健康,也能一天保持活力,可睡满七个小时我更舒服,八九个小时更爽!他怎么敢比平时早起那么多,一秒都不让我多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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